《阿姐》昼奏

101、你想多了

　　宋言轻轻笑了一声，向颜之于是想到了开得最张扬的凌霄花，他把脑袋转回去，认真地继续洗碗，向颜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陪他。

　　院门忽然被叩响，宋言在的时候，向颜之一般不会把门闩放下，喊了声进。起先还以为是大虎小虎，人进来了，却见是余淑纨，她脸上的神色着急又慌乱，一看清楚院子里面的情景，那种神色愈发明显。

　　但她还是转身先把门关上了，那门闩的插孔很大，余淑纨却弄了好几次，才将门锁好。她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到向颜之和宋言面前，突然泫然欲泣。

　　向颜之没搞清楚状况，站起来刚想对余淑纨说些什么，就听见余淑纨忽然说了一句，“英茵不见了。”

　　“什么？”宋言霎时间也站起身来。

　　余淑纨一副要哭的样子，她看宋言的眼神很复杂，原本的敬畏里多了点怨愤，她又看着向颜之，向颜之看出了其中包含着的埋怨。

　　向颜之聪明，与余淑纨对视间，想明白了关窍，余淑纨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而为什么又一发现“何英茵不见”，就首先来找她。

　　向颜之：“淑纨，我想你误会了。”

　　向颜之只能先提醒余淑纨这一点。至于误会什么了，什么才是真相，向颜之一时间没有说，解释起来没完没了，这并不是优先级，找到人才是。

　　“到底怎么回事。”宋言剑眉微蹙，一双眼睛如寒潭映月，紧盯着余淑纨。

　　余淑纨来这里，本来是想得到何英茵消息的，可见到向颜之和宋言两人表现得一个比一个“无知”，她也急了，“我不知道啊，我，我刚才本想去找她，找她，结果何府上下都闹翻天了，一问，才知道是英茵她不见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和你有关。”余淑纨抬起眼，难过地看了向颜之一眼，“就先来找你了。”

　　“没想到你也不知道。”

　　“向颜之，我真的好担心英茵，她，她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余淑纨眼眶都红了，她忽然伸出手指着向颜之和宋言，语气都愤慨起来，“你们干嘛要这样啊。”

　　她说着，忽然看着向颜之，“我，我那日和英茵来找你，明明也和你说了英茵与镇北王已经定了亲的……”余淑纨说不下去了，要哭，“你和英茵那日还在房里说了半天话，没让我听，你们说的，到底到底是什么。”

　　余淑纨的眼泪落下来了，流不尽一样，她估计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质问向颜之，“你是不是，是不是让英茵离开镇北王啊。你为什么要这样。”

　　余淑纨的话说到这里，宋言也朝向颜之看过来了。

　　宋言有些欲言又止，向颜之能察觉到，这比直接发问更让向颜之难受。

　　可她当然不能说那日在房中究竟和何英茵探讨了什么事。她答应过何英茵的，一万两到手，她不会再对对方有什么阻碍，何英茵要玉佩是为了自证身份的，现在若她说了，那不就功亏一篑了。那一万两在兜里还热着呢。

　　向颜之看着余淑纨，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你想多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余淑纨抬起袖子擦泪，“英茵她爹还没回府，不知道又在哪家青楼留宿了，英茵，她的那些姨娘根本不会真的想把她找回来。”余淑纨已经哭到双眼都肿起来了，突然朝向颜之嘀嘀咕咕说了一句：“英茵她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你还……”

　　向颜之完全知道余淑纨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她一时间没反驳。无他，她懒得说话了。

　　宋言走上前，他的表情明显也有些着急，但还是压着性子，说：“余小姐冷静些，我问你，你会骑马吗？”

　　余淑纨被宋言的眼神一看，忍住眼泪，回答道：“我会，但是，但是马术不佳。刚才我没让仆人陪，就是自己骑马来的，可是……那匹马性子太野，我差点摔死在半路。”

　　宋言当机立断，将他那匹叫作“小马”的马给余淑纨牵去了，他的声音沉稳，不容置疑，“这匹马性情温顺，你放心骑，现在，到余府，叫你所有能叫到的人，一起找。我知道，你和英茵关系很好，相比你一定知道她平常都去哪些地方。余小姐能帮宋某这个忙，我感激不尽。”

　　余淑纨收到指令，不再掉眼泪了，点了点头，接过马的缰绳，试探性摸了摸“小马”，发现不会被攻击后，她大着胆子坐上去了。

　　“那，那我先走了。”余淑纨对宋言说话，却看着向颜之。说完，她便策马离开了。

　　宋言牵出另一匹马，骑上去之前，看了看向颜之。

　　向颜之朝他扯开一个笑，玩笑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我不是何小姐的闺中密友，亦不是青梅竹马。”

　　“你还是快去吧，毕竟淑纨是刚才发现何小姐不见的，她具体走的时间可能是昨日，也可能更早，再不趁早的话，她越走越远就坏了。”

　　宋言看向向颜之的眼眸，变得有些冷淡，他好像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没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骑上马，追了出去。

　　宋言一走，向颜之走上前去，将那门闩重新放下，转身想走回屋里的时候，郁结在胸中的那口气，闷得让她步履维艰，向颜之停在原地，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向颜之知道自己是在委屈。但她很快抬起袖子把眼泪擦掉，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把心里的不痛快甩掉。她深吸了口气，走到井边，收拾了一下宋言洗完的碗筷。

　　她回到屋子里。

　　余淑纨今夜恐怕不会有时间带她去见余贵妃了，明天也不一定有时间。她干脆先睡上一觉好了，睡觉好开心的，一旦睡着，就可以什么都不影想，而且她昨晚还没怎么睡。

　　不行。向颜之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不能睡。

　　她必须见余贵妃一面。宜早不宜迟。她想到了之前与她做过生意的一个贵族小姐，平阳郡主，或许她可以帮上自己的忙。
　　向颜之最近这些日子骑惯了马。

　　可家里的马刚才已经被宋言和余淑纨骑走了。向颜之有些发愁，想到刚才余淑纨说的，是骑马来的，她赶紧走到门口看一眼，却见不到马的踪迹。

　　向颜之叹了一口气。让余淑纨自己把马骑过来，也真是难为她了。向颜之猜想余淑纨肯定是不知道马是需要拴起来的，她骑来的那匹马，估计已经不知道溜达到什么地方去吃草了。

　　只能走着去了。平阳郡主过的又是隐居生活，常年礼佛，住在城南的寺庙中。与向颜之的家，可以说，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

　　向颜之走到集市中时，卖马的贩子已经没有了。她有些头疼，但好在很快想起来可以找连迟帮她这个忙。

　　已经是晚上了，绸缎庄仍在开门迎客。向颜之走进去，便看见连迟正站在柜台前算账。

　　连迟见到向颜之，永远是一副惊喜的表情。他马上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迎到向颜之面前，眼神还往向颜之后头瞥了一眼，似乎在探寻有没有什么其它人。

　　向颜之简短地打了声招呼，便开门见山，“连掌柜，借我匹马。”

　　“马？”连迟有些吃惊，“你上回不是……”

　　“那是别人的马。”

　　连迟顿了一下，但仅片刻，他便立刻答应下来，“你如果着急，后院里有平时拉轿送货的马。”

　　“如果不急，我让人上我府里牵一匹过来。”

　　听见连迟说店里有马匹，向颜之一颗心总算放下，但看连迟一副为她着急的样子，为了让对方放心，她开玩笑道：“我要急死了。”

　　连迟知道她在看玩笑，没半分松懈，“好，你等着，马上去牵。”

　　向颜之骑了马就立刻往城南飞奔，但到的时候，也接近亥时了。

　　为寻幽静，寺庙建在山中，向颜之上了山，说明了身份和来意后。

　　其中一个丫鬟对向颜之道：“我们主子身体不好，为了能礼佛念经，侍奉菩萨到深夜，傍晚每每都需小睡一会儿，姑娘来得巧，再过一会儿，她便要醒了，请您稍等片刻。

　　向颜之虽然心中着急，可大晚上来打扰本就无礼，此刻当然不能要求立刻将人叫醒接待她。

　　“多谢，若郡主醒了，请一定告诉她，我在等她。”向颜之说。

　　两个丫鬟离开，向颜之独自一人坐在寺庙接待客人的雅间。

　　她心中着急，根本坐不下来，便来回踱着步，但又觉这庙里幽静，说不定踱步也会吵到他人人呢，便只好在房间里定定站着。

　　站了一会儿，向颜之忽然听见了不知道从哪一处传来的礼佛念经的声音。

　　或许到菩萨面前拜一拜，能让她此刻躁郁不安的内心平静些。向颜之想着，便走出了厢房，顺着连廊走去，进到了大殿中。

　　大殿庄严，檀香弥漫，于祭拜台上的神佛更是威严肃立，向颜之自认不信神佛，此刻却也心生敬意。慢慢跪在佛前。

　　跪下仰佛，和方才站着看佛，完全不一样，台上坐着的佛祖端庄肃穆的眼神忽然变得温和慈祥，向颜之竟忘了跪拜，只痴痴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