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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官家人 不用你再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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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道上,一辆马车匆匆而来,前方有护卫开道,马车里的主人家面色很是急切,时不时掀开帘子张望。
“娘亲,莫要着急,马上就到祝家了。”
“阿衿,娘是想快些见到阿玉,这六年来,娘没有一日不想她。”
两人言谈间,不由得伤心起来,十年前的长安大乱,依旧在脑海中映放着。
大火。
刺杀。
不少人在那次大乱中失了踪迹,上官家的嫡女上官苏玉,便是那时候消失的。
马车中的人,正是上官家的夫人和二小姐,两人急着去祝家,也是想早些见到所谓的“上官苏玉”。
上官阿衿眸含欣喜,只盼再次瞧见那位相处了十年,又消失了六年的姐姐。
“娘亲,姐姐她无恙便好,只求她平安,我才欢喜。”
上官阿衿温柔宽慰着上官夫人,低声细语说着话。
如此失而复得的喜事,上官夫人无法静下心来,又催促起车夫快些赶路。
“阿衿,也不知你姐姐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可有吃什么苦?她那样矜贵的女儿家,自小在家中住惯了,也不知在外头可有受什么欺负?”
上官夫人说到伤心处,泪如雨下,上官阿衿赶忙拿出帕子,为她拭了拭。
“娘亲,你若是再哭,阿衿便也要跟着一道哭了,姐姐若见了,定要心疼的。”
两人相拥不语,若是六年能重新寻回珍视的人,自是喜极而泣。
祝家院中,桑葚来回踱步,那几个丫鬟跟的太紧,她根本没有时间偷偷离开。
这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去见上官家的人吧?
她又不是上官苏玉。
心中想着,只觉愈发烦闷,正欲开窗透透气,不巧与祝策见的目光对上。
这人竟一直守在窗外?
“你……”
察觉到桑葚探询的语气,祝策见有些支支吾吾,善辩多言的平安楼楼主变得结巴起来。
“我……我这是……这是……”
桑葚淡淡笑了笑,昨夜这人还是一脸寒意,今日倒是莫名的温柔和煦,像个无害的翩翩公子。
“你昨日要对我动刑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上官苏玉,我这是……怕你再消失不见,才守在窗外,这些年我习了武,遇敌有一战之力,不用你再护着我了。”
祝策见一改往常的稳重,四周的护卫皆是惊讶禁声,桑葚有口难言,她只觉得,若是让祝策见知晓她不是上官苏玉,她的下惨一定不怎么好。
“我想出府逛逛,可以吗?”
桑葚心虚的笑了笑,正好借口出府,再悄悄逃回望山宗去,长安她不来了,可不敢再乱跑了。
若是师兄梅隐在长安就好了,她也不至于受伤,手腕上的伤,还在发疼。
祝策见:“出府……晚点去可好?”
让人意外的是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同意了这件事,桑葚见有转机,得寸进尺了几分。
“现在去不成吗?我这伤呀,正需几口桃酥才不疼,还需要几口果酿,最好是长安城最最东边的那家买的……”
桑葚有意将人引走,又恐是护卫去买,祝策见不离开,她也没机会逃跑。
“若是你去买的,自是比旁人买的要好吃哦。”
桑葚说完,有些嫌弃自己,这样哄人的话,竟然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知道你喜欢吃诸葛家的点心,所以我扶持了诸葛明镜,这家铺子一直开到了今日。”
祝策见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买,你且安心在府中住着,万事我来周全。”
桑葚胡诌的话,竟说中了,城东还真有一家点心铺子,她的运气似乎格外的好。
“祝策见,能带我一起去吗?”
桑葚请求的语气传来,祝策见失神的一瞬,他记着以前在上巳节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央求他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还有伤需要静养,祝家伯母也快到了,若是见不到你,她会伤心。”
这话便是拒绝带她出去的意思,桑葚没了法子,叹了叹气,她手腕着实没什么力气,一动就发疼。
当然,不动也疼。
桑葚咬了咬牙,见祝策见走远,她心中大喜,终于可以逃了,还不等她有动作,一群丫鬟又推门走了进来。
“上官小姐,该上药了。”
这时机算的正准,仿佛知晓她的打算似的。
“不上药行吗?”
“公子说了,上官小姐的伤若是留了疤,便让伤您的人全部下狱,一人在手腕划上一刀,这般才算打平,才不相欠。”
桑葚闻言愣住。
她对祝策见如此重要吗?
不对,应该说上官苏玉对祝策见如此重要吗?
桑葚认命般的任由丫鬟解开纱布,重新上药,药触及伤口时,有一丝凉凉的触感,疼痛也少了几分。
“祝策见很在乎上官……他很在乎我吗?”
差点说漏嘴了,桑葚心虚的咧嘴笑了笑,她也是好奇这桩事,毕竟她是因为与上官苏玉相似,才从阶下囚成了座上宾。
“上官小姐忘了,您与公子从小青梅竹马,听人说那空来七侠,便是您幼时取的名字。”
“空来七侠?”
桑葚有些庆幸自己问了一句,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她不是真正的上官苏玉,问丫鬟也不至于被其他人怀疑,只当是闲聊了。
“上官小姐忘了吗?空来七侠是您带着一群挚交好友组建的,虽是幼时之谈,但公子一直以此为己任,这六年来从未忘记。”
丫鬟没有多问她因何忘记,只是低头讲着过往。
六年前,一群年岁相当的孩童,聚在了上官府,彼时上官家还没落败,上官老爷还在世,官至太子太傅。
彼时的太子,正是空来帝百里忧民最小的儿子。
当然,桑葚没有这些记忆。
“一群孩童自称空来七侠?是哪七个人呢?”
桑葚喃喃自语,她心中好奇起过往,只可惜丫鬟也不清楚其中细节,无法答她的话。
“上官苏玉,你这记性愈发差了。”
祝策见抱着点心走进了屋子,才出去片刻,便买来了她要的东西?
“你为何刚出去,就立刻买来了我要的东西?”
“我昨夜左右难眠,便去诸葛明镜那转了转,让他赶制一些点心,今早送过来。”
祝策见将包裹点心的油纸一一打开,他笑眸弯了弯,自斟了杯茶水,静静看着桑葚。
“你应是流浪在外太久,记性才如此,我们说好的空来七侠怎可忘了?”
“我……我只是食不果腹的日子多了,所以才会忘记。”
桑葚怕被他看出什么,垂首小口吃着桃酥。
“空来七侠,是我们七个幼时所愿。”
出乎意料的是祝策见对她没有怀疑,他细细讲解着过往,笑意越来越浓郁。
“那日的长安,正逢上巳节,祛灾避邪,皆是祈福之事,我们七个坐在祝家的槐花树下吃着点心,你听说书先生讲了江湖侠客,心生向往,便说我们也要做侠客,荡平空来不平之事,护天下无虞。”
幼时之言,亦可当真。
祝策见温柔的目光落在桑葚眼中,她只觉得格外的重,她不敢多问,只怕被看穿身份。
可是一言不发,反而更加可疑。
“那你们实现了吗?”
祝策见的目光太炙热,不加掩饰,桑葚有些心虚,若是什么也不说,更显得她不是上官苏玉。
“还差一个上官苏玉,少了你怎能算是空来七侠?”
“卢月疏,你可还记得?”
桑葚慌了,她不知如何回答,祝策见连连发问,她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好在祝策见并未过多在意,他眉头锁了锁随即又松开,他长叹一声,淡淡笑了笑。
“忘记了所有也无妨,你能回来……于我便是万幸。”
祝策见在怀中摸索了一会,摸出了一块掌心大小的木头,上面刻着“空来七侠”四个字,另一面是祝策见的姓名。
这块普通的旧木头,在他眼中似乎是什么心爱之物,他温声解释道:
“卢月疏她做了女官,百里叔权成了贤王,阿衿一心守着上官家,商至简成了空来皇商,而我……”
祝策见顿了顿,将她看的似乎能入木三分。
“我……建了平安楼。”
桑葚数了数,加上上官苏玉,怎么算都只有六个人。
“还有一人呢?”
“季君太子,在你失踪那年,遇刺身亡。”
桑葚沉默了一瞬,她不知该如何回话,冒认上官苏玉的身份才活下来,她知道该演的像一些才好。
“我回来了……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
桑葚是一个连见小姑娘卖花,都会全部买下的人,自是心地善良。
若是祝策见是个好人,那她刺杀他,便是错的,桑葚瞧着手腕上的伤,一时难以分清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
望山宗她暂时回不去了。
祝策见盯她盯的紧,生怕她不见了似的。
“阿玉。”
一声轻唤响起,上官夫人被上官阿衿稳稳扶了进来,她红着眼,面上满布泪痕,她一时愣在原地,将桑葚瞧了个遍,细细寻找着什么。
只看了一眼,她便确认了。
“是阿玉……是娘的阿玉……”
上官夫人快步上前,牢牢将桑葚抱入怀中,桑葚浑身僵住,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更让她错愕的人是还站在门前的上官阿衿。
上官阿衿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她眼底的红与那梨花带雨的脸,骗不了人。
“姐姐。”
上官阿衿在心底低喃着,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桑葚没有家人,此时多了两位家人,虽然是冒认来的,她不敢有回应,只怕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局面到了这一步,她该如何收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