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泪纷飞》武昌雪未消

8、春和（二）

　　陆议告辞后，那锦盒便在顾邵书案上搁下了。也并非是顾邵故意忘记了，只是开春后，父亲顾雍自曲阿长迁上虞长，需即刻赴任整顿，吴郡家中的诸多事务，都落在了他这个长子的肩上，他常常忙得连与陆蕙说句正经话的工夫都没有。
　　那锦盒在案头放了好几日，顾邵每每瞥见，就想着忙完了便交给琬儿，可又总被新的事务打断。
　　这天，顾邵外出有事，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他经过顾琬的小院，才又猛地想起陆议托他转交的锦盒。他立刻去书房取了，刚拿起锦盒，又觉得此时打扰妹妹安寝，似有不妥。正踌躇间，陆蕙听到了动静，便提着灯走了进来。
　　“夫君回来了。” 她声音轻柔地道。
　　顾邵就着烛光，看着陆蕙温婉的脸庞，心中那因为忙碌带来的躁气平复了些许。他想了想，便将锦盒递过去，语气带着些疲惫：“蕙儿，这个你明日拿给琬儿。是你哥哥托我转交的，说是赔她的簪子。我这几日忙昏了头，耽搁了好几日。”
　　陆蕙伸手接过锦盒，并未多问什么，声音依旧柔和地应道：“好。”
　　二人回房后，陆蕙将锦盒轻轻放在妆台之上，便转身走到床边，为疲惫的丈夫轻轻捏着肩膀。昏暗的烛光映照着二人的侧脸，显得格外宁静。

　　次日午后，陆蕙拿着锦盒，往顾琬院中走去。今日天气不错，顾琬在小书房里调试着她新得的琴。她轻轻按了按其中的一根弦，侧耳听着声音。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陆蕙温婉的声音在帘外响起：“琬儿，现在方便吗？”
　　顾琬微微抬头应道：“方便，阿嫂请进。”
　　陆蕙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她走到近前，将那只月白色的锦盒轻轻放在琴案的一角道：“是你哥哥让我带给你的。”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稍稍顿了顿，接着道，“是你陆阿兄托他转交的。你哥哥最近实在太忙了，便让我转交于你。说是为着上回，摔坏你簪子的事。”
　　顾琬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有些凝滞。片刻，她才松开琴弦，伸手将锦盒拿起，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上面缠着的的丝带。
　　掀开锦盒，里头躺着一支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玉质莹润，簪头雕了一朵盛开的辛夷，样式清新温雅，简约却很是精致。
　　她看得有些出神，没说话，脸颊却在无意间泛起了些许薄红。
　　“这，太贵重了。” 她声音很小，带着些许不自在，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陆蕙见状，轻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微微有些发颤的手指。
　　“你就收着吧。” 陆蕙语气寻常，“我看这簪子真是好别致，玉质也好，真是难得。”
　　顾琬垂下眼，目光落在那辛夷花簪上，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陆蕙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那张琴，温声道：“这琴看着不错啊。音可还准？”
　　顾琬抬起眼，望着阿嫂那双含笑的眸子，脸颊微热。她点了点头，捏着锦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窗外的庭院里，几株杏树已结了满枝的花苞，似乎马上就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