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泪纷飞》武昌雪未消

10、苦楝（一） 春夏之

　　春夏之交，天气已转暖很久了。顾邵似乎愈发忙碌了，常常外出，归家也晚。那位曾时常出现在书房、与阿兄对弈清谈的陆阿兄，似乎也很少来了，即便偶尔登门，也大多是与顾邵在书房议事片刻就一同出去了。很少再如从前般，一待就待很久。
　　顾琬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依旧每日读书习字，或是与阿嫂做针线活，料理料理庭院花草。只是偶尔，当阿兄归家稍早，在前院与人交谈的声音隐隐传来时，她会不自觉地侧耳听上一听，伴随着片刻的出神。
　　有时，阿嫂从母亲处回来，随口说起，“方才阿兄来送些东西，与夫君在前头说话呢。” 或者， “阿兄今日托人带了新茶来，说是味道不错，家姑尝了也说极好。”
　　顾琬总是听着，轻轻地应着。她的目光总是落在手中的书卷上，似乎没什么反应，但是脸颊微微泛起的薄红，却骗不了人。
　　陆蕙坐在那儿，瞧着顾琬那有些心慌意乱的样子，便轻轻笑了一声，转而讨论起快入夏了，府中也该添置些夏衣料子了。
　　“天气愈发热了，如今已是四月的天气，过几日也该去采买些新的料子了。琬儿可愿意陪阿嫂同去？”陆蕙温柔的声音响起。顾琬近来身子虽有些懒懒的，但是许久未出门，也觉得闷得慌，便应下了。
　　过了几日，陆蕙便带着顾琬一同出门，准备去那几家帛肆看看有些什么新鲜花样。
　　辎车走得有些慢，不过路程也不算远，很快就到了。姑嫂二人下了车，戴着帷帽，在几家帛肆间慢慢挑选。顾琬出门时本来还有些心不在焉的，一到了地儿，很快便被那些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和精巧别致的刺绣花样吸引了注意，不时拉着阿嫂低声品评着，挑选着，不知不觉间，二人挑了好多。
　　正从一家帛肆出来，预备往下一家去时，忽然听到前方一阵熟悉的笑声。顾琬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书肆门口，兄长顾邵正与一人并肩同行，在书肆前拿着卷书说得头头是道。大约是手头的事已办完了，神色看着很是轻松。而顾邵身边那人身着一件月白深衣，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只安静地听着阿兄滔滔不绝，话很少。这不是陆议，又是谁？
　　顾琬的心跳忽然有些快，脚步微微一顿。她下意识地想低头，目光却已与那边投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陆议几乎在同时看到了她们，脚步微微停滞，随即垂下眼眸。顾邵瞥见二人，已笑着大步迎了上来。
　　“蕙儿，琬儿，你们怎么也在此处？” 顾邵显然心情颇佳，打量了一下她们身后仆妇手中的布料，随即道，“来添置衣料？挑好了吗？可还顺利？”
　　陆蕙含笑应了声，与顾邵说了几句方才挑选衣料的事。顾琬站在阿嫂身侧，心下有些许慌乱，她似乎能感觉到那道安静的目光。她不由得想着，今日并未戴那支玉簪，出门时有些惫懒，便只簪了寻常珠花，此刻心下竟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太懒散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顾琬心头，直到阿嫂和阿兄聊着，轻笑了几声才把她纷飞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顾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方才与你哥哥正说着呢，今日事已忙完了，时间还早，蕙儿，你前几日不是说起很想去上真观那边走走么？从此处过去刚好也顺路。既然遇上，不如一同前去走走？你们去观中祈福，我与你哥哥在外头山林间转转，晚些一同归家便是。”
　　陆蕙眼波微动，看向顾琬，柔声问道：“嗯，是了，我早早便听说上真观那边，近来景致极佳。琬儿可愿去散散心？那上真观，听说很是灵验。”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顾琬身上。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不自觉地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声音都有些细细地应着：“都听阿兄阿嫂安排。”
　　“那便这么定了！” 顾邵爽快道，转向陆议，“阿议，一同去走走吧！咱们这些日子忙得头晕眼花，也该放松放松。”
　　陆议这才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顾邵，轻声道:“阿邵说的是。”
　　于是，陆蕙与顾琬上了辎车，顾邵与陆议骑马跟在车旁，往城西而去。
　　车内空间宽敞，陆蕙握着顾琬的手，感觉到她指尖有些微微发凉。
　　“琬儿手怎么这么凉？可是方才吹了风的缘故？” 她轻声问道，一边轻轻地抚摸着顾琬微微有些冰凉的手。
　　顾琬摇摇头，低声道：“没有，阿嫂。” 她目光望着帷幔外有些朦胧的景色，心神不知飘向了何方。阿兄在外头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呢？臭阿兄也只管自己说，陆阿兄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说出几个字。隔着帷幔和本就有些远的距离，她也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只是没由来地觉得阿兄可真讨厌。
　　陆蕙看着顾琬出神而不自知的样子，也只是静静陪着她，并没有出声打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略微有些颠簸，就像顾琬起伏的心绪，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