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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次不撞你 江迟意礼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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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在翌日清晨。
那天是周五,学校为高一新生举办“迎新杯”篮球赛。
老陈在班群是这么通知的:
【今天迎新杯,大家加油,比赛结束趁着周末好好休息,下周一正式上课。】
九点比赛开始,高一十八个班进行抽签混战。
实验班磕磕碰碰,闯进了四强。
而抽中的对手,是国际班。
都是学校重点培养对象,难免有人觉得是两个书呆子的战场。
消息传开时,走廊有人吹了声口哨:“国际班对战实验班?有点意思啊。”
江迟意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落在赛程表上“国际班”三个字,停了一瞬。
她想起昨天,想起那个张扬的“程”字。
还有他转身离开时,被雨水浸湿的裤腿。
篮球场边围满了人,加油声、哨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烘烘地往上涌。
江迟意站在人群稍外围,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拧开。
她以前没怎么看过篮球赛,不懂规则,分不清什么是走步、什么是犯规。
因而也没打算认真看。
直到那个穿11号白色球衣的男生起跳投篮,她才忽然认出,他就是那天在走廊上,被她撞得摔在地上,却捂着脸笑的人。
江迟意站在那里,再也没挪过脚。
比分一直咬得很紧,一分一分地往上跳,最后三十秒,国际班落后两分。
球在外线转了两圈,最后落进11号手里。
他运球突破,防守的人贴得很紧。
忽然一个急停,他在三分线外起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哨响的同时,球空心入网。
国际班成功反超,以一分的微弱优势赢了。
场边炸开欢呼。
他落地时踉跄一步,手撑了下膝盖,过了几秒,才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灰色水泥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身侧有人递水过来,声音清脆:“程青池,你好厉害!”
他没接。
目光扫过那瓶水,嘴角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在吵闹的球场里,清晰传入有心者的耳朵。
“不好意思,我对矿泉水过敏。”
一个拙劣到离谱的借口。
女生愣了一瞬,展眉:“好吧,那我自己喝,我不过敏。”
她转身走了。
他正准备离开,冷不丁听到不远处,有人笑出声。
很轻,像是没忍住。
程青池偏头看过去。
人群缝隙里,一个女生站在场边,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她正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她没躲,全无丝毫被抓包的窘迫。
程青池看了她两秒,移开眼,转身往场边走。
江迟意站在原地,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耳边有人在议论。
“程青池刚才那球真绝。”
“是啊,如果他没进,就是实验班赢了。”
江迟意低下头,拧开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
冷藏过的水早已被晒得有些温热。
赛程表的班级下方附有参赛队员名单,她看到国际班名单中有两个程姓。
此前,她不确定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
江迟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程青池。
原来你叫程青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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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南城雨停,云归镇也放晴了几日。
江嵩明不知从哪淘来一套竞赛压轴题集,知道自己女儿就爱啃这种硬骨头,一早打印好放在茶几上。
江迟意光着脚,盘腿坐在地毯上,头发松松的挽成一个丸子。
她握在手里的笔戳着下巴,眉头微皱。
最后一道大题,卡了二十分钟,总觉得漏了一个隐藏条件。
江嵩明全程不说话,在阳台侍弄外婆养的那几盆茉莉。
枯叶被剪下,淡淡的花香飘进。
江迟意好像有了思路,抓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不过五分钟,她扔下笔,长舒一口气:“爸,我做完啦!”
江嵩明放下剪刀走过来,拿起答案册逐题核对。
翻到最后一页,他伸手揉了下江迟意的头发,笑声爽朗。
“不愧是我女儿,全对,我们小意脑子就是好使。”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尾巴差点翘到天上,伸手摸进口袋,摸出一颗柠檬糖剥开塞进嘴里。
酸得眯起眼睛。
“写完了休息下眼睛,去巷口接下外婆。”宋岚从厨房出来,擦净手上水渍,“你小姨也快到了,马上开饭。”
江迟意记得巷口那户人家姓庄。
那家奶奶和外婆关系要好,经常一起话家常。
本以为又能见到俩老太太依依惜别,外婆先一步回来了。
两人在半路遇见。
外婆意犹未尽,又絮絮叨叨给她说谁家小猫生了崽,谁家孙子考了第一名。不多会儿,走到家门边。
江迟意搀着她,进屋。
那个常年齐肩短发的人,端着一盘糖醋小排走出厨房。
见她时默了半晌,嘴唇微张,“不怀好意”地说了两个字。
“黑了。”
“小姨,恶语伤我心啊。”
江迟意捂着胸口,夸张地演。
小姨一贯不着调,她无甚在意,况且她并没黑。
“军训这么久了,小意有没有印象深刻的同学啊?”
吃饭间隙,宋清问她。
江迟意夹菜的筷子一顿。
“有。”她说,“一个挺奇怪的人。”
一个被撞摔倒在地,不生气却盘腿坐在地上捂脸笑的人。
还是一个连拒绝人的借口都拙劣到离谱的人。
吃完饭,宋清抢着要帮忙洗碗,顺带江迟意也给拉进厨房。
厨房只有她们两个人,灯光暖黄,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水,白色的泡沫在指尖成型又消散。
宋清刷着盘子,状似随意地问:“那个奇怪的同学,记住你了吗?”
江迟意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
宋清转身看着她:“那你想不想让他记住你?”
“想啊......怎么了?”江迟意坦然,抬起头又有点茫然。
“简单啊,你要学会逗他。”宋清点了下她额头,语气带着一点坏。
“用他的梗,逗他。”
莫名的心跳被哗哗水声盖过,她脑子里反复回响这几个字。
逗他。
怎么逗?
两天假期过,江迟意和父母收拾东西回南城,外婆往她书包里塞了满满一罐自己做的茉莉花茶包。
她想让外婆一起去南城。
外婆拒绝了,说舍不得自己的花。
车开出云归镇的时候,江迟意回头看了一眼。
老房子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外婆和小姨站在门口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
周一课程结束,最后一节班会课老陈重新调座位,选班干,江迟意被摁头成为数学课代表。
末了,老陈站在讲台上问:“高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底下的人一个个像掏空棉花的玩偶服,瘫在桌上,七嘴八舌地喊着累。
老陈正了神色:“我不想给各位压力,但实验班整体进度和强度都会远超其他班,你们要尽快调整状态。”
他又补充:“各位都是中考佼佼者,基础扎实,我相信你们。”
老陈的话是提醒,无形中也让不少同学提前焦虑。
十几岁的年纪,只要不上课,什么都好。
他们盼着能有片刻喘息,盼着体育课的到来。
总算,盼到了周三。
教室窗外蝉鸣不断,闹得人心燥。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讲完最后一道例题,下课。
江迟意偏头看着身旁的小苦瓜:“你,还好吗?”
“不太好,这杀千刀的物理,真是知识脑中过,不在脑中留啊。”下一秒,她拍桌而起,“走啊,上体育课去。”
她的同桌,叫祝欢。
一个有点精分的小姑娘。
两人挽着手下楼。
体育课上,老师教羽毛球,两人顺理成章一组。
她们打得温和,打出的球对方总能接着,旁边一直被扣球的男生羡慕得眼红,瞪着自己队友:“扣球王,你看看人家。”
大厅门边新立一块公示栏,围了些人,祝欢好奇拉着江迟意也围过去。
是南外优秀学生代表。
可是……
众多优秀的学长学姐中,杀出了两个身影。
“程青池和谈溯竟然也上榜了?”祝欢疑惑,“谈阳没上,拖后腿了。”
两个陌生人名。
江迟意不解,祝欢凑近给她解释。
“南外有小学,初中和高中,谈家兄弟跟程青池都是从南外小学一路直升高中。”
“程青池平时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就跟他们关系好点。程青池和谈溯成绩好,偶尔会参加比赛拿奖,要不然都是新生,他们怎么就能上榜了。”
江迟意恍然点头。
落日在她脸上投下一块柔和的阴影,面前落下一道影子挡住去路,险些又要撞上。
江迟意顿住,说了声抱歉,往右边靠近祝欢,想让人先过。
谁知,对方也正好靠右。
她迟疑,又往左走,对方也往左。
她总算抬起头,一眼看到少年熟悉好看的面容。
两人视线撞上。
过了几秒,江迟意礼貌地说借过,侧身从他肩膀擦过。
连同校服衣角一起。
没人注意到,他们有过一瞬的停顿。
程青池继续往前走,走出大厅,忽起一阵风,总算吹醒了他朦胧的睡意。
A-Level数学课程的老师是个严厉的古板,上节课因为睡觉,他被罚在走廊站了一节课。
也向下看了整节课。
他侧头看一眼。
两个女生扎起的长发被吹得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这阵风有点坏,又将她刚才擦身而过时的话,吹进耳朵里。
她说:“放心,这次不撞你,我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