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与岁月同长》宿晓月

3、石楠花 明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2013年10月31日

　　苏市一中的传统是高一高二一栋教学楼，高三单独一栋教学楼，说是这样更有利于冲刺高考。
　　所以自从姜乐齐升高三之后，江淼和他的见面就变得很难，只能趁着跑操去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偷看他一眼。
　　高三跑操的操场就在小卖部的后面。
　　江淼因为身体原因被特许不需要参加跑操，于是高二的她每天睡前都希望第二天不要下雨，这样跑操就不会被取消，她就能顺利去小卖部待上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一共跑三圈，她能看见他三次。
　　这是她高二生活为数不多的幸福。
　　——
　　江淼非常路痴，特别是在小路比较多的密集建筑群里。
　　所以得知她大学选了建筑系之后，江爸爸又是震惊又是担心。
　　哪怕提前看过京北大学的地图，可2D转3D之后还是找不到路。
　　真被许焱给说中了……
　　走到一片不知道栽满什么树的教学楼前的江淼低声喃喃：“明明就是按照过来的路往回走的啊，怎么没有看到食堂的影子。”
　　两边树上开了许多白色毛绒绒的花，像蒲公英一样飘得到处都是。
　　但味道不太好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动物的腥味。
　　她加快脚步，只想快点走出这片不太舒服的地方。
　　前面反方向突然冲出一个男生，急匆匆地骑了自行车过来，在教学楼门前停下，四处找能停车的地方。
　　他拎着自行车往车辆之间挤，试图在拥挤的车群里把自己的车塞进去，被他强行开辟出的车位两边的自行车在他的挤压下开始变形。
　　江淼看着晃动的车身猜测着它们什么时候会倒下。
　　“完蛋！乐齐，老大的饭忘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拉回她的注意力，往前走的脚步一顿，直愣愣地停在原地。
　　“砰——”
　　摇摇欲坠的车终于支撑不住，顺势压倒了一整排的自行车，声响盖过刚刚那句话。
　　但她还是清楚地听到了那声“乐齐”。
　　江淼一动不动，等着身后的人往前走。
　　刚刚遗憾没有见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我一会儿从前面绕回食堂给他买吧。”
　　男生的声音依旧清澈明朗，稳稳地落进江淼耳中，轻而易举地搅乱了她的心跳。
　　因为说话，一边的白色耳机被他摘下随意地拿在手中，另一头顺着线隐没在裤子口袋里。
　　“真是辛苦兄弟了，这个石楠花路我是不想再走第二遍了。”
　　原来这些白色的不太好闻的花叫石楠花。
　　“不是你说的这条路回宿舍近，非要抄近道吗？还是去年没被教训够。”
　　姜乐齐边说边往刚刚停车的男生那里走，无比自然地从另一头开始扶车，顺便调整了每辆车之间的距离。
　　为了方便干活，他把原本松松垮垮搭在右肩上的书包用双肩背了起来，显得乖巧许多。
　　姜乐齐的室友还在他旁边不停地说着话，可江淼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只听见自行车车把互相碰撞的清脆声。
　　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把所有自行车扶起。
　　扶完车的姜乐齐继续往前走，她下意识跟了上去。
　　江淼跟着他走过石楠路，看着他和室友在路口分开，又跟着他回到刚刚吃饭的食堂。
　　从食堂回宿舍的路她记得。
　　姜乐齐无意中解救了迷路的她。
　　不到五个小时，他们已经偶遇了两次。
　　是没有处心积虑制造碰面机会的偶遇，谨慎如江淼，也愿意相信是缘分在使然。
　　——
　　跟高中一样，大学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班会选班干部。
　　江淼对这些毫无兴趣，她们宿舍只有何穆清当选了副班长。
　　许焱因为入学成绩第一，被班主任塞进了学习委员的候选人中，投票选举的时候，短短一日就在班里混得如鱼得水的他又成功拿下最高票。
　　尘埃落定了，这位大爷拍拍屁股站起身表示不想当，说他没什么当官的经验，而且公私不分，大概率不是个清官，怕对不起黎民百姓。
　　原本有些拘谨的教室被他逗得哄堂大笑。
　　就连老师也默许了他的说法，真的把学习委员的职务给了另一个人。
　　果然，高调的花孔雀在哪里都能开屏。
　　虽然没有当班干，但她被班主任指派了另一项活——充当军训的教官助理。
　　早在开学前，江淼就已经开好了免除军训的医嘱单，可以不参加军训，但不能脱离班集体，这是班主任的原话。
　　所以硬找了一个助理的工作给她，主要帮着教官点点名、外加巡逻视察。
　　听着倒是挺威风，可江淼并不想干。
　　她很能理解班主任的良苦用心，但理解不代表赞同，她更愿意躺在宿舍看看书。
　　于是一周后，她被赶鸭子上架，跟随大部队坐公交到了军训的场地——距离学校三十公里的郊区。
　　军训住的不再是四人间，一个房间要住足足十二个人，还是上下铺。
　　建筑系一共六个班，从一班开始按顺序住，这间住满十二个再换下一间宿舍，她们六班不可避免得要跟其他系的人合住。
　　跟她们分到同一间宿舍的是大一计算机系的女生。
　　江淼一下车就往指定的宿舍跑。
　　她不想睡在靠门的一侧。
　　经过过去一周的相处，顺利成为江淼上下课搭子和饭搭子的查杳一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她一起跑，“淼淼，你跑啥？后面有人追你啊”
　　没人追，但是有床铺在召唤。
　　成功占到想要的床位后，她顺了口气跟查杳一解释，“我不想睡在靠近门口的那一边。”
　　查杳一点点头表示赞同，“能理解，我也不喜欢靠门口。”
　　达成共识的两人选了整个房间最里面的两张床，互相挨着的两个下铺。
　　睡在江淼上面的是计算机系一个萌萌的女生，眼睛大大的，进来之后就上床躺着，她们班其他女生倒是都聚在一起聊天。
　　“淼淼，你说这边能点外卖吗？我听说军训基地的饭都很难吃。”查杳一打开外卖软件搜索着附近的商铺。
　　“不知道啊，应该可以吧，刚刚坐车过来的时候我看附近有居民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送进来。”
　　“没事儿，到时候咱们到门口去拿。”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怕这里禁止吃外卖，送过来了也不让拿。”江淼转头苦笑地望着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吃不了外卖，被发现偷吃外卖会被记过。”
　　上铺的女生突然探出头，插入到她们的谈话中。
　　江淼望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疑惑，“你怎么知道？”
　　“之前军训的人说的啊，去年法学系的男生偷吃外卖，一整个寝室的人都被通报批评了。”
　　她不禁对查杳一表示同情，“那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毕竟查杳一连学校食堂的饭都不喜欢，江淼并不觉得这里的饭能好过学校食堂。
　　查杳一扔掉手机，对着空气抓狂，“天要亡我啊！我就应该多拿一个包，塞满零食带过来。”
　　江淼对把吃饭这件事看得如此重要的行为无法苟同。
　　对于她来说，只要食材不排斥，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能吃得下去，吃饭本来就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她突然想到许焱。
　　“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他也挑食？”
　　“不，他什么都吃。”
　　什么都吃和什么都不吃某种意义上确实很像。
　　……
　　江淼躺在床上又开始想起姜乐齐，自从上次石楠路偶遇后，接下来的一周她再也没见过他。
　　她不认识计算机系的学长学姐，弄不到他的课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上课，只能在没什么事的时候去他们的学院楼前溜达。
　　但运气不好，一次也没能偶遇。
　　这次军训要一个月，接下来又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
　　姜乐齐上大学的第一年，江淼高三，一整年的时间她只见过他两次，但每一次见面的满足都能持续好久好久。
　　当时的她只想着要更努力一点，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所以没有觉得等待有多漫长。
　　可现在不一样，人有了期待，就容易贪心。
　　她终于考上了和他同一所大学，不再需要追逐他的背影，自然也没法丈量他们之间的距离。
　　当初以为上了大学就是她努力的终点，结果发现其实是新的起点，甚至这次没人告诉她终点在哪里。
　　这种无处安放的情绪让她感到恐慌。
　　可想到开学第一天的两次碰面，又安心不少。
　　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失落的的她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一根浮木，耗光了力气，又不会游泳，只能借着浮木漂在水面上上下下。
　　江淼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努力把乱七八糟的情绪从脑海中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