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与岁月同长》宿晓月

2、偶遇 不

　　不知道开学的第几天能遇到，我希望是......第一天！ ——2015年8月30日

　　江淼昨天还在日记本里悄悄写下期待偶遇姜乐齐的日子，没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她瞬间乱了思绪，心跳漏了一拍，有一瞬的呼吸不畅。
　　还在逗小孩的男生仿佛是感受到江淼的视线，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她在他望过来之前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找回自己的呼吸声。
　　犹如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回过神来还是难以置信。
　　扶手上调整座椅靠背的按钮被手足无措的她无意识碰到，椅背砰地一声往后倒去。
　　江淼再次望过去时男生早已转过身，整个人被座椅靠背挡得严严实实。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拍了拍旁边在小桌板上趴着睡觉的许焱，双手合十地对被吵醒的人连声道歉。
　　随后表示自己要上厕所，示意他起身。
　　许焱迷蒙的眼神望着她，抱着书包机械地站起来给她让路。
　　江淼放慢脚步朝车厢前面走去，并不在意前面的厕所要穿过一整节餐车才能到达。
　　而后面的卫生间只跟她隔了三排座椅。
　　她本来也不是真的要上厕所。
　　经过姜乐齐的座位时，江淼的衣角若有似无地拂过男生搁在座椅扶手边的手臂，低头能看到他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筋。
　　她再度失去了呼吸的节奏。
　　意识集中在男生结实的手臂上，拂起的衣角上，和自己强烈的心跳上。
　　走到车厢连接处，她状若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眼角的余光轻轻带到姜乐齐后迅速移开。
　　停顿的目光不超过一秒，没有人能察觉出异样，她总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男生在低着头专注地看书，不太薄的书被看了一半左右。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欣喜。
　　在餐车逛了一圈回来的江淼站在过道推了推许焱对他示意，“你坐里面去，我在外面透透气，里面闷得慌。”
　　许焱没有察觉出女生的心虚，乖乖地往里挪。
　　她趴在外侧的小桌板上，把大半张脸藏在臂弯中，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姜乐齐的方向。
　　他们中间隔着两排座椅和一整个过道。
　　江淼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往前送，也只能看到男生搁在座椅外的一小截手臂和规规矩矩并立的两条腿。
　　但这就够了，今天的偶遇本来就是意外之喜。
　　惊喜不能贪多。
　　后面的时间过得比她想象中快。
　　江淼还没完全从偶遇姜乐齐的惊喜中平静下来，车就到站了。
　　没关系，反正都是去京北大学，去地铁站的时候，她可以偷偷跟在他后面，跟他上同一节车厢。
　　从这里到学校坐地铁需要四十分钟。
　　这是很长的一段路，长到她完全来得及好好看看他这段时间的变化。
　　暗暗拿定主意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像跟踪狂。
　　……
　　还没等她践行，出站后停在姜乐齐面前的出租车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开学第一天没有谁愿意提着大包小包去挤地铁的。
　　毫不意外的，许焱也伸手拦下一辆出租。
　　江淼叹了口气，无奈上车。
　　坐在车上的她认真观察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象，观察这个自己即将度过五年的城市。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北京，小学毕业那年暑假，再婚的父亲在北京休婚假，带了她一起过来。
　　可她记不清了。
　　初三因为那次高烧，之前的很多记忆都变得模模糊糊，只有天安门前和父亲的合照证明她真的来过。
　　所以，她还是对这个新的城市充满期待与好奇。
　　因为即将要开启的崭崭新的日子，
　　因为姜乐齐。
　　——
　　到学校后，她拒绝了许焱和其他学长学姐要帮她搬行李的好意，一个人一趟趟地把提前寄过来的包裹和行李箱搬到了六楼的宿舍。
　　准确地说是拖到了六楼的宿舍。
　　宿舍里只有一个室友在，住在靠近门口的四号床的查杳一，北京本地人，也是上午就在群里说自己到了的女生。
　　看到江淼出现在门口，很热心地帮着把行李一起抬进来。
　　江淼本来觉得高中的校花已经很漂亮了，至少是她过去十八年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如今见到查杳一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查杳一长了一张很典型的鹅蛋脸，轮廓线条温润流畅，从饱满的额头到精致的下颌角，弧度收得恰到好处。
　　眉形纤细修长，不浓不烈，眼型偏杏眼，眼尾微微上扬，瞳色清亮，挺直秀气的鼻梁为脸部增添了几分立体，色泽鲜艳的厚唇又加了一些英气。
　　漂亮得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女生。
　　江淼不禁感慨，自己的婴儿肥还未褪去，对方就已经是美女的完成态了。
　　学校很贴心地按照入学顺序为每个人分好了床位，床头贴着各自的姓名贴。
　　江淼是一号床，在查杳一的对面，很不幸地靠近门口。
　　她想睡在靠里的床铺的愿望落空。
　　轻叹一声后，认命地开始整理东西。
　　还没等她铺好床，另外两个出门买晚饭的室友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不少吃的。
　　二号床的叫何穆清，山东人，一米七的身高配上细长的凤眼，看上去有些不好接近，但一进门就招呼大家一起吃她刚买的烤冷面的举动打破了江淼的以貌取人。
　　三号床的是个蘑菇头姑娘，天津人，叫钟琪琪，进门后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坐在自己椅子上专心吃饭。
　　寝室只有江淼一个南方人，也是她离北京最远，自然就到得最晚。
　　刚见面的四人虽然已经在网上聊过天，但毕竟不熟，互相打过招呼后就开始自顾自忙活。
　　江淼本身就对室友没什么高要求，所以眼前没什么距离感的三个人已经让她很满意。
　　后来一起上了一次课之后她就和四号床的查杳一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并且持续了十几年。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至少此时的江淼跟她还不熟，所以晚饭是和许焱一起在食堂吃的。
　　带着他哈尔滨室友送的血肠一起。
　　江淼也不理解他们男生上一秒明明还不认识，下一秒就能称兄道弟的特殊相处方式。
　　她看着对面的人咬了口第一次见的血肠，微微皱了皱眉，“这东西你吃得惯吗？”
　　男生咽下口中的食物，把脚踩在凳子旁边的横杠上，“很好吃的，可惜你不吃内脏，注定要错过此等美味。”
　　江淼从小就受不了腥味，哪怕很多人都跟她说做得好的内脏是没有腥味的，她也总能闻到这些原本血淋淋的食物中特有的味道，像铁锈在空气中放久了的潮湿。
　　她戳了戳碗里的面，有点食之无味，“有些动物确实是不挑食的。”
　　面对熟悉的人，江淼偶尔会比较毒舌。
　　但她说出口的又不是简单的骂人的话，往往需要反应一下才能理解她说的什么意思，因此就会错过最佳的回怼时机。
　　所以许焱很早就说过她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咬人都不带叫唤的。
　　他现在就是这个感觉，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恶狠狠地又咬了口血肠，“你也就光会损我了。”
　　江淼不理他，一心想离开各种味道混杂的食堂，“吃快点，你再这么磨磨唧唧我不等你了。”
　　“中午吃得早，下午坐了五个多小时的车，差点没把小爷饿死，还不准我吃多点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块猪油糕管一天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扒拉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从食堂出来，江淼借口要去教学楼逛逛，熟悉熟悉以后的上课路线，在门口和他分开。
　　可这位大爷硬说要陪她一块逛。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抓饼，耐住性子劝说： “你不是还帮室友带晚饭了？一会儿该凉了，我还是自己逛吧。”
　　“那我先送回去，再来陪你？”
　　“不用，我想自己逛”
　　“我怕你迷路。”
　　……
　　好一番推脱下，男生才作罢，转身往宿舍区走去。
　　江淼并没有去建筑学院的教学楼，而是去了反方向的计算机专业。
　　她在新生大群里听人说过，京北大学一贯的传统是——
　　大二之后的学生在开学第一天要在学院的教学楼找一间空教室开班会。
　　现在刚过五点半，还没到真正吃晚饭的时候，那他们的班会很可能还没散。
　　如果运气好的话。
　　刚好他们的班会开得比较晚的话......
　　江淼不敢靠计算机的学院楼太近，只能在正门前的下沉广场上数格子，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一眼。
　　等到六点一十。
　　六点一十还没看到人出来自己就回去。
　　她在心里默默做着决定。
　　五……四……三……二……一……
　　江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的09跳到10，进出教学楼的人屈指可数，并没有想见的那个人。
　　再等五分钟。
　　她的原则在这种时候一向是形同虚设。
　　十分钟后，她望着手机上显示的“18:20”叹了口气，迈着失望的步伐离开了计算机系的教学楼，沿着刚刚过来的路线往回走。
　　高中在他可能经过的公交车站等一个下午，如今在他可能出现的教学楼前等半个多小时，都只不过是为了看他一眼。
　　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建筑学院的教学楼和计算机的教学楼分别在学校的西侧和东侧，食堂和宿舍也不在这个方向，她过来要横跨大半个校园。
　　京北大学又是出了名的大。
　　高中的时候，她以为隔着一个年级已经是最大的距离，可那个时候两栋教学楼之间不过数百米，现在两个学院却间隔足足两公里。
　　还是好远，比想象中要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