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荒漠》Antoniay

4、第4章 沙尘暴 漫长的

　　漫长的旅途，不知不觉已跨越了整整三个地球年。

　　从最初降落时的八个火星月，到现在，我和启明星早已超出了人类为我们设定的寿命极限。

　　他们曾在地球上计算过，以我们的设计规格，最多只能存活两个地球年。

　　可如今，我们仍在缓慢前行，向着那座被风沙遮蔽的巨山，向着奥林匹斯山顶，一步一步地接近。

　　这三年里，我们遇到了无数险境，也在遇见Ares-III之后见过两个其他的勘探车残骸。

　　其中有一次是在一片深红色的峡谷中，启明星的扫描器捕捉到极其微弱的金属回波。

　　当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碎片了。

　　他大概是在落地的第一天就遭遇了灾难，着陆缓冲器失效，直接撞击在尖锐的岩石上，炸成了无数碎片。

　　我们花了整整半个火星日，才从风沙下挖出一小块残骸，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任务编号。

　　那一刻，启明星很久没有说话，只悬停在高空默默盘旋。

　　他的摄像头红光一闪一闪，约莫是哭了。

　　我则将那块残骸放回原地，并在数据库中为他建立了一个新的记录档案。

　　这是我们能给予的，唯一的葬礼。

　　而今天，终于是我们抵达山顶前的最后一个月。

　　启明星在空中振翅，激动地报告：“漫游者！距离峰顶还有一千三百二十米！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看到那片地球从未见过的风景啦！”

　　启明星还是那么的兴奋，哪怕他的嗡鸣声不再那么轻快，哪怕他的旋翼在经年累月的风沙侵蚀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最近几个月，他飞行的时候也偶尔会带着一种疲惫的、不稳定的震颤。甚至摄像头光圈有时会对焦失败，需要反复调整。

　　我没有回应，只默默地检测着自己的状态。

　　太阳能电池板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能量转化效率已低到无法维持长时间运行。系统提示说磨损率已达到91%。

　　我又查看了一下当前剩余电量，还有17%。

　　我知道，这很可能是我最后的攀登了。

　　或许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到达山顶了。

　　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另一端，风声骤然变得尖锐。

　　启明星在半空停顿，摄像头快速旋转：“不对劲！气压骤降……”

　　还未等他说完，一阵低沉的轰鸣便从远方传来。

　　系统的警告声从地球的一端传入我的系统。

　　“警报……警报……超级单体风暴。风速预测……无法计算。”
　　“警报……警报……”

　　风沙卷起了漩涡，天空迅速暗了下来，一堵咆哮着的，赭红色的高墙朝着我们压了下来。

　　火星的沙尘暴来了。

　　“漫游者，快！启动紧急锚定程序！”启明星急促地喊着。

　　我立刻伸出四根机械支架，深深扎入松散的砂土中。

　　与此同时，启明星悬停在我上空，试图保持稳定，但狂暴的气流不断将他推向更高处。

　　风力传感器的数据疯狂跳动着：

　　120公里每小时……130公里每小时……

　　沙粒以可怕的速度撞击在我身上，发出密集的敲打声。

　　能见度几乎降到了零。

　　风沙将我和启明星分隔开，我只能通过声音系统判断他的位置。

　　“坚持住！”启明星的声音在风暴中断断续续，“我们……一定……登顶！”

　　我咬住所有的动力输出，将支架深深压入地底，抵抗这股力量。

　　可启明星还在空中。

　　火星的大气连砂土会都被撕裂，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他。

　　若只是我一个人，即使面对这样的风沙，也不会担忧半分，可启明星要怎么办呢？

　　我松开了支架。

　　“警告……左前支架松动，脱锚概率48%……”系统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漫游者！小心——”启明星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气流吞没。

　　我拼尽最后的能量试图调整平衡，想要抓住启明星。

　　但巨大的力量还是将我连同砂土一起掀了起来。

　　世界颠倒。

　　我的视觉中，地面与天空混成一片猩红与黑暗的漩涡。

　　启明星的身影在高空一闪而过，被卷入更深处的风暴之心。

　　我感到自己的天线被折断，地球的信号瞬间中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噪音。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风沙撕裂金属的尖啸，以及系统疯狂跳动的故障警报。

　　“主电源掉落至11%……9%……7%……”

　　唯一令人庆幸的是，我抓住了在空中的启明星。

　　尽管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回应。

　　我抱着他，一同被抛出风暴边缘，重重摔落在一片陌生的岩石平台上。

　　我重新伸出四根机械支架，试图将自己固定了起来，却最终被一颗飞来的石头给打的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