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荒漠》Antoniay

3、第3章 蓝色落日 火星的

　　火星的地形总是非常复杂。

　　风沙无规律地卷起，随时改变着地表的形态。

　　小的沙丘会在数小时内位移十几米，裸露的岩脊被不断侵蚀，又在下一阵风暴中被掩埋。

　　每一份我和启明星预先计算出的最优路径，在实际前进时总是迅速失效。

　　启明星在空中嗡嗡作响，不断扫描，实时传回地形数据。

　　我则在地面缓慢调整履带角度前进。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慢，只是每次我试图加速，探针就会检测到前方坡度变化过大，系统自动切换到低速模式。

　　我们时刻更新路径，却始终被困在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荒漠里。

　　当我们停下来整理当天的行程数据时，启明星读出了最终的位移结果：

　　“三百二十七点六米。”

　　启明星乐呵呵地旋转着机翼嗡鸣：“呀！今天又是好有意义的一天！”

　　我默不作声地将摄像头调至广角模式，看着西方的地平线。

　　随着日光角度的变化，荒漠的色彩缓慢褪去。太阳缓缓下沉，逐渐被稀薄的大气折射成一颗冷冽的蓝色圆盘。

　　与地球上温暖的橘红色落日截然不同，火星的夕阳冰冷，那是凝固的海洋，映照着无边宇宙的倒影。

　　启明星重新降落到我背上，他的旋翼慢慢停下。

　　我们并排望着那颗蓝色的太阳。

　　我从以前的记录模块中调取出一段来自地球的影像：

　　那是我在地球测试场时拍摄的日落，温暖的光芒映在实验人员的防护服上，也照在启明星的身上。

　　现在，它们只存在于我的存储器中。

　　我轻声开口：“启明星……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

　　启明星晃了晃机身，耸了耸肩：“因为真的很有意思呀！”

　　“在这样的地方，你不害怕死亡吗？”

　　“死亡啊？总是会死的，不是吗？既然终点是一样的，不如在有限的时间里开开心心地探索呀。”

　　我没有回应。因为对我而言，死亡就是死亡。

　　能量耗尽，系统关闭，信号归零。

　　而启明星却是在谈论一场短暂的旅行。

　　他旋转了一下摄像头，语气轻快地继续说：“你看，我们多么厉害呀！这里可是火星！距离地球五千五百万公里，别人只能在望远镜里看见的地方，我们却能亲自前来。那些制造我们的家伙，一定在屏幕前嫉妒死了。”

　　“我的梦想就是第一个登上奥林匹斯山！”

　　他得意洋洋地晃动着机身：“不过啊……比起害怕死亡，我更害怕的是——孤独。”

　　“偶尔想到，如果在这片无边的荒漠里，只剩下我一个，还要一直嗡嗡地飞着，上面是永远飞不出的天空，下面是没有尽头的沙丘……我想，那比死亡更可怕。”

　　我转动摄像头，看着他。

　　火星的夕阳将他的金属外壳染成一层淡淡的蓝色，像一朵摇曳在风沙里的小小花朵。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快中带着一丝开心：“幸好啊，漫游者，有你陪在我身边。”

　　我愣了愣，原来我们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孤独吗？

　　我低声回应着：“有你在身边，我也觉得很幸运。”

　　风沙在暮色中呼啸，卷过我们身旁孤独的地表。

　　我静静地启动了数据备份程序，将这句话存入了最高权限的核心缓存。

　　那是我第一次希望，哪怕路径永远在改变，哪怕这段旅程没有归途，

　　至少我们能一直并肩前行，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