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也》折折耳根

8、最大的甲方 服务好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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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管局相关负责人将绛央仁钦拉进三方核心群时，许竺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群里面原只有文管局局长、项目中心负责人、达尔扎寺的几位堪布以及他。

　　绛央仁钦进来时是在半夜。头像是一张机关单位人员统一规定使用的蓝底照，穿着出席重要活动时才穿的法衣，看上去正统而平漠。

　　按规定，他们项目的日常沟通都是在政务沟通APP上进行，以便保存留档。

　　达尔扎寺方已经有索朗顿珠和相关负责人在，许竺以为绛央仁钦只需要在最后验收成果时露一下面就行。

　　好在索朗顿珠的小窗消息及时的解答了他的疑惑：“达尔扎寺所有资产在法律上均属于法台，因此甘珠佛塔大修过程中除向文管局进行必要的报备审批外，所有的变动也均需得到法台的首肯。”

　　能和绛央仁钦在同一工作群里，许竺觉得今年大概是幸运之神降临了他。

　　更幸运的是，每周的进度汇报绛央仁钦偶尔会参与，这更让他生出了自己和绛央仁钦同处一室共事的错觉。

　　这点错觉是支撑他繁重工作里的一点甜。

　　他实在太忙了。竞标方案的大修理论模型和实操相比，就是一个胚胎，具体修缮所面临的困难才是真正工作的开始。

　　从开工开始，许竺每天都是两点一线，一边需要对关键结构构件进行局部架构和防护，一边要根据佛塔变形形态、变形特点、速率及应力变化等重新设计落地操作的调整方案。

　　等第一阶段工期结束，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两个月。

　　这天周五下午18:05分，汇报工作结束。许竺接了一杯水回来，蓝底红袍头像的小窗消息出现在电脑前。

　　许竺稳了稳神，确认自己没看错。

　　消息是针对他会议记录的截图，中间关于二层壁画的搬运和损坏构件的更换被绛央仁钦用红框圈了出来，并用文字说明：这两个需要我审批的内容没看懂，许总时间现在方便？

　　达尔扎寺方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对法台审批的内容进行解释，许竺脑子有点懵，不明白绛央仁钦为什么会直接找他。

　　他很会镇定下来，回：现在方便的。

　　又打字道：关于这两个审批内容，需要您审批的是古壁画搬运所带来的风险评估，以及——

　　字还没打完，绛央仁钦的语音申请就弹了出来。

　　工作中语音通话其实是很常见的沟通手段，但因许竺的心不纯，他的手不禁随着消息震动抖了又逗。

　　他心里很慌，接起语音时声音却很妥帖：“法台。”

　　“嗯。”绛央仁钦简单回应了一声，随即言简意赅说明来意：“审批内容你做一下详细说明，尤其是关于古壁画的损坏评估和构件调整更换的方案。”

　　电话里绛央的声音和平时相比没什么区别，稳而平，带着平漠的神性。但经过数字信号传到许竺耳朵里，许竺的耳朵觉得被这无形的电流烫得发红。

　　“好的。”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为最大的boss解说。

　　将艰深晦涩的理论知识讲得深入浅出是许竺的职业素养，但一问一答的来回沟通里，许竺发现绛央仁钦对古建的了解程度超出他的意料，不经意间说出的专业词汇显示他之前至少接受过一部份系统的建筑学知识训练。

　　通话总共持续了两小时零八分钟。最后以绛央仁钦的一句“后续再有什么问题，我还要来叨扰许总”收尾。

　　之后所有的空余时间，他都在揣摩这句话。

　　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拉扯：

　　兴奋的一方高举双手，听这个话的意思是绛央仁钦之后还会和你语音通话啊；

　　平静的一方则漠然回应道，这只是工作流程中的常见客套话，别过分解读。

　　直到后续每个周五晚上，绛央仁钦的通话申请都或早或晚地打来，那个举着白旗的小人才冷漠退出。

　　这让许竺在兴奋之余，不免也生出一种被馅饼砸中的茫然和不解来。

　　绛央仁钦作为甲方找他没错。但其实也非必须找他，达尔扎寺有专门的两个堪布负责对接。

　　许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判定为自己是想太多，毕竟服务好甲方boss是工作第一准则。

　　十一月底，普措高原已全景覆雪。受天气影响，外部的修缮工作已经暂停，来年开春后继续。

　　普措历十二月初的古邦尔节回放一个礼拜的假。之后到开春期间的工作都会在佛塔内部进行。

　　许竺原本和沈燕桢说好了，假期一起回海城。这边入冬早，早晚温差大，沈燕祯有陈年腰伤在，受了寒就针刺似的疼。

　　许竺准备先将沈燕祯送回海城，顺便处理一些盈恩的事务后再回普措。但沈燕祯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表示今年要在夏河过冬。

　　许竺以为老师是放心不下佛塔和自己，忙说自己回海城只会呆四五天，后续这边工作他每天会和老师同步进度，还道他自己回普措后就更不用担心了，有徐佑宁留下的阿姨和保镖照顾保护。

　　沈燕祯目光动了动，依旧拒绝。

　　见老师坚持，许竺就不再劝说。默默将衣食住行都逐一细细安排妥当，重新购置了一台红外理疗仪空运到夏河家里，缓解沈燕祯的腰痛。

　　沈燕祯没说什么。直到理疗仪送到家里的那天，沈燕祯将许竺叫到一边，问：“阿竺，理疗仪家里已经有一个了。这一个我想从你手里买。”

　　许竺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沈燕祯含糊道：“这一个我想送给朋友。他腰腿不好。”

　　许竺不知道沈燕祯在普措还有这样的朋友，短暂错愕之后笑起来：“您说什么见外话。那我重新再买一个送给老师的朋友。”

　　理疗仪是德国产，每年生产线也就只能生产几台。这次是因为徐佑宁的关系其中一个客户才让了出来卖人情。

　　沈燕祯当然也知道。但他静了一会，不好意思道：“阿竺，我的意思是将这台就给他。”

　　“我知道这个理疗仪不好买。即使再次购买，也要等到来年五六月才能寄过来了。”

　　老师第一次表现出来的轻微忐忑轮到许竺诧异了。他想普措这个朋友，在老师心里的分量还很重。但以前也没听老师提起过。

　　这样的神情也让许竺第一次觉得他的老师老了。

　　他心疼他的老师，于是爽快答应：“行，那听老师的。”

　　说着指挥工人把拆了一半的机械又装回去，转头又对沈燕祯笑：“那老师也听我一次。一会我就让人去海城家里把家里那台空运过来，老师这次可不许说我乱花钱。”

　　沈燕祯终于笑起来，眼里带着小孩般满足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