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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年饮冰 绛央仁钦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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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沈燕祯的到来让是文管局某个领导质疑盈恩“资历浅了点”的声音小了下去。
进入竞标评估的最后一轮,技术层面水平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余下的无非就是拼资历、看关系,讲究个用熟不用生。
而沈燕祯资历、水平、地位都摆着这,这无非给求稳的领导吃了颗定心丸。
投标结果出来的那天,许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安抚。
得到这样光明正大为绛央仁钦做事的机会,他很开心。连日来的疲惫和劳累也在这样的喜悦里一扫而空。
正式签合同的时间定在下周四。由市文管局、达尔扎寺和盈恩三方签订,地点在达尔扎寺内的一处会议室中。
关于合同地点,许竺只当届时达尔扎寺方会是由地位崇高的活佛或者堪布出席,是以对于当天进入会议室前的一系列安检也并未起疑。直到文管局的负责人陪着绛央仁钦进来。
绛央仁钦第一眼就看到了许竺。
头发剪短了点,比上次见到时更瘦了。穿一套简约有质感的深蓝色西装,衬得脸很白,净瓷似的。
看见自己出现来了,脸上从容笑意一滞,眼底也闪过一丝慌乱无措。
密宗也就关了他几天。就这点胆子,还想接近自己。绛央仁钦心中轻哂,扫他一眼后,坐到了主座上。
前期合同双方法务团队早已核对无误,今天当场签字不过是走个形式,方便文管局拍照、记录入档。
签字、盖章、双方定点走流程。手续结束,文管局的负责人伸出手,郑重说:“盈恩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我仅代表法台和市文管局,将甘珠佛塔的大修事宜托付给许总了。”
或许是全民信佛,这里的政府班子行事上没什么官僚主义,涉及到宗教事宜时更是虔诚庄重。
许竺知道这个“托付”不是客套,也郑重应下必不辱使命。
绛央仁钦这边则又不动声色地扫了好几眼许竺。
近年来普措发展迅速,他以法台的名义谈过很多合作,也签过很多协议,但在涉及到双方利益问题时,无论对方先前装得多虔诚,生意人的贪婪本性便会显露无疑。
但许竺是少见的能在生意场上有利他性格的人。
这也是绛央仁钦决定亲自来签三方合同的原因。他想看看这个在合同里处处让利的许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许竺。
如果是,那他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而今天观察之下,这个人似乎不带任何目的。
除了刚看见进来时那稍纵即逝的吃惊无措外,其他时候都表现得得体从容。
一双黑漆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纯粹,不参杂任何欲望和所求。
甚至连旁人为拉近关系说起他们是校友,许竺还装作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顶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礼貌同他寒暄,谎话张口就来“没想到和法台是校友,是我的荣幸”。
一时间绛央仁钦也说不准他到底是胆小还是胆大了。
下午,许竺在知客僧的安排下和维修部相关负责人会面。
今后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盈恩将和他们一起共事,对寺内现存最古老、也是普措地区现存最久远的一所纯木构楼阁式佛塔——甘珠佛塔进行修缮。
许竺和这位名叫“索朗顿珠”的负责人相谈甚欢,却不知就在他谈笑风生的时间里,自己二十八年来的社会信息已经被密宗整理成档,送到了绛央仁钦面前。
他总觉得神明不会去在乎一只蝼蚁,绛央仁钦的平静淡漠更是让他坚信了这一点,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脸长得有多么让人过目难忘。
他更不会知道,绛央仁钦虽忙,但一年中除了那些高规格的经会法会外,平时有资格单独让他接见的人一星期也不会超过3个。
资料很多。简明扼要的信息被打印出来摊开在法案上,出身、来历、社会亲属关系网、学习历程、工作履历等一目了然。
绛央仁钦快速扫了几眼,除了视线在“清大建筑学和管理学双学士学位”的学历背景上停了几秒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出身不好,但能力出众,个人履历和他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一样,干净而漂亮。
前头二十几年和他仅有的交集也仅限于他们曾同修清大管理学的课。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绛央仁钦捻了捻佛珠,目光却渐渐变得幽深。
徐佑宁帮他接近自己可以归结为两人的私人打算;
许竺胆大包天地拿枪威胁密宗的人,又在确认是密宗的人表现得顺从乖从,可以理解为是为自身的安全考虑。
但许竺在面对并不属于他的无妄之灾后的反应,态度实在太过耐人寻味了。
平静,澹定,甚至认为理所当然。挨了教训也还再敢主动撞上来。
连双方敲定合同细节,也生怕达尔扎寺钱给多了要吃亏似的,主动增加附属条款,里面每一条都是在保障达尔扎寺的权益。
如果说这一切都可以归属到偶然、对方是个绅士或者出于校友的情谊。那签合同时若有若无落在他右手上的眼神,却是上面不能解释的。
两年前他在国外受过暗杀,两颗子弹分别从小臂和上臂穿过,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右臂连一支笔都无法握紧。
知道这事的人就那么几个。连徐佑宁至今都以为当年仅仅是手臂擦伤而已。
签字时许竺看向他时的关切,明显是知道内情的。
但自己却对他没印象。他长了那么一张脸,又同和徐佑宁那样交好。他不该没有印象。
唯一的解释就是许竺在躲他。
从读书时躲到了现在。
绛央仁钦忽然就想起徐佑宁那天为他打抱不平时说的话,“许竺也是真他妈是瞎了眼,你这么狼心狗肺,他醒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担心你的安危”。
当时徐佑宁的言语、语气、肢体动作,都好似许竺和他相交多年,而他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绛央仁钦觉得有点意思。
要是真是冲自己来的,对方也可算得上是十年饮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