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也》折折耳根

9、罗桑珠活佛 “他是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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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燕祯在普措有朋友的事情让许竺惊讶，更惊讶的是，这个朋友还是罗桑珠活佛。

　　罗桑珠·格尼德尔是宁鲁派罗桑赞地区六座寺庙的寺主，是绛央仁钦的老师，也是绛央仁钦当年变革收权时最强力的支持者，更是被宁鲁派视为教派叛徒的眼中钉之一。

　　在各等大小活佛、堪布扎堆的达尔扎寺内，罗桑珠小活佛的身份等级可谓毫不起眼。

　　除了当年力拥绛央仁钦外，外界对这位普通活佛知之甚少，仅有的资料也还是游客偶然间拍到的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许竺之所以知道他，还是因为绛央仁钦的挚友扎西喇叭曾是他的嫡系弟子。

　　从达尔扎寺西南门进入。一路折转，走了近半小时才到罗桑珠活佛住的囊欠。离绛央仁钦的觉沃拉康不远，是一座两层的白墙红顶宫殿。

　　沈燕祯熟门熟路，一边示意许竺将理疗仪推进宫殿，一边轻声问宫内一个老僧随：“桑珠午睡起来了吗？”

　　没有敬称，叫得亲昵。许竺眼神微动。

　　老僧随年纪看上去比沈燕祯更大，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闻言轻轻笑起来：“还再睡，您和这位小先生先到会客厅等一会。”

　　不知道为何，许竺总觉得老僧随看自己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审视。

　　沈燕祯说好，随即示意许竺向前，向老僧介绍道：“拉巴，这就是许竺。”

　　用的“就是”，而不是“是”。许竺疑惑更深。

　　拉巴笑着受了许竺的行礼，边走边说道：“那您和许先生这边请。”

　　会客厅不算大，典型的传统普措式民族风格，色彩明艳，雕梁画栋间充满了庄重神秘的宗教华美感。

　　拉巴给沈燕祯和许竺各斟了一盏酥油茶之后就退了出去。

　　许竺发现，他老师从进入活佛宫殿开始，行止间就不自觉流露出小心翼翼。

　　像是怕打碎什么珍宝似的。

　　许竺抿了一口油茶。

　　到沈燕桢如今这个年纪，早已一身光华内敛，寻常哪还有能让曾经的沈四少感到轻微不安的场合。

　　看着老师故作澹定的模样，许竺不禁对老师口中的“朋友”，达尔扎寺的罗桑珠活佛更好奇了。

　　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门口一道清和声线响起：“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许竺本在和沈燕祯轻声交谈，循声望去后却差一点忘了起身行礼。

　　坐在轮椅上的人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忽略他的年纪。漆眼樱唇的，眉眼冷艳到慈悲，像一朵薄冰雕出来的莲花，极薄极脆，稍不注意就能化了。

　　“阿竺，向罗桑珠活佛见礼。”许竺注意到，他老师的声音里有一丝局促。

　　好像有点怕。

　　“罗桑珠活佛。”许竺很快反应过来，起身合十。

　　罗桑珠极轻地看了许竺一眼，微笑道：“坐吧，不必多礼。”

　　许竺虽暗恋绛央仁钦多年，但同活佛打交道的经验几近全无，更对什么佛经典故没什么涉猎。本以为这次他是陪同老师见老友，却不想沈燕祯全程几乎一语不发。

　　好在罗桑珠活佛是一位温和健谈的长辈，礼貌、周全、得体，一番交谈下来让许竺如沐春风。

　　罗桑珠也很喜欢这位年轻温润的后生，说起他现在的工作，笑道：“索朗常在我面前夸你，我看过你做的替换构件模型，很精细。”

　　许竺暗暗看了他老师一眼：“是老师指导的好，他要求1:1还原测试压力结构。”

　　罗桑珠这才给了一个眼神给沈燕祯。

　　沈燕祯不自然清了一下嗓子：“这是应该的。”

　　随即三人自然而然地就说起佛塔内部的修缮事宜。

　　沈燕祯是古建修复大拿，对专业内的事情自然侃侃而谈。许竺没想到，罗桑珠活佛也擅长此道，而且还对梁昉彩绘和壁画尤为精通。

　　罗桑珠赞赏地看向许竺：“要不是许总提出的修缮方案，佛塔内的壁画就保不住了。”

　　前几年甘珠佛塔也曾有过大修计划，但都因为会损坏塔内部分文物，尤其是大量的古壁画所以一直未能得以进行。

　　今年佛塔倾斜，若不是盈恩提出了两全其美的法子，按绛央仁钦性子，在人和古物之间他会毫不犹豫选择人。

　　许竺忙谦虚道：“您叫我阿竺就行，晚辈实在担不起您叫我‘许总’。”

　　“大修方案对于古文物的保护还多亏了老师，老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是他提出了关键性解决方案才让盈恩在文保和物修方面不用做取舍。”

　　这是实话。

　　罗桑珠却按了按山根，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竺：“阿竺，你怎么三句话不离你老师。”

　　这话看似对许竺说的，许竺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笑了笑，正色道：“老师是晚辈极为敬重的人。是师徒，亦是父子。”

　　罗桑珠极轻挑了下眉，但抬眼时眼底的那一丝探究隐了下去。

　　和罗桑珠活佛告别完，许竺看出自己老师和他的桑珠还有话要说，于是便极有眼色出去等候。

　　他老师眼里的爱意根本没藏住。下午三个小时的谈话，眼睛都快黏罗桑珠活佛身上了。

　　虽不知当年他和活佛有什么故事，但许竺可以确定，沈燕祯单身这么多年的原因无外乎是罗桑珠活佛。

　　等了没一会，沈燕祯就出来了。右脸有点红。

　　许竺装作没看见。

　　两人沿着三点七公里的转经廊缓缓走。

　　走了一会，沈燕祯道：“他是你师母。”

　　许竺点头：“看出来了。”

　　沈燕祯轻叹了一口气：“但得重新追他。目前还有点难。”

　　许竺抿了抿唇：“也看出来了。”

　　沈燕祯“啧”了一声：“你师母倒很喜欢你。”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许竺头就有点疼：“老师，您老实和我说，您年轻时候是不是有很多风流债？”

　　不然罗桑珠活佛怎么会试探他和沈燕祯的关系。

　　沈燕祯脚步一顿：“啊？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许竺无奈：“好吧，您当我没说。”

　　沈燕祯反应过来却很兴奋：“难道你师母以为你是我儿子？”

　　许竺：·······

　　“我就说，他肯定很在乎我。”沈燕祯说着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不忘叮嘱他回家后发消息给他报平安。

　　就十分钟的路程。还要报平安。

　　许竺叹了一口气：“那晚饭等您吗？”

　　沈燕祯摆摆手。

　　六十多岁的人了，谈起恋爱来竟然是个愣头青，许竺觉得好气又好笑。

　　不料回家刚让阿姨将另一份饭菜温着，沈燕祯就回来了。

　　这次他左边脸有点红。许竺依旧装作没看见。两个人沉默地吃完晚饭，回到卧室时许竺看到徐佑宁的两个未接语音。

　　正准备回过去，但这时另外一个APP上绛央仁钦的通话请求又弹了出来。

　　噢，今天周五了。但是在假期。

　　许竺心里像有蝴蝶飞舞，飘飘然的，声音却很平稳：“法台。”

　　他想，绛央仁钦是忘记要停工一周。真好。

　　果然，那头绛央仁钦问：“这周的工作汇报我没收到，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难题吗？”

　　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一如既往地烧烫着许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