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爱情事故》港句黑话

11、第 11 章 11 关

　　11
　　关烬走进花园时，李长宜正坐在藤条编织成的悬空吊椅上拿着通讯器发呆。
　　“听说，你想找我聊聊。”
　　李长宜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一边着急忙慌把通讯器放进口袋，一边面向关烬努力要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无奈吊椅很深，还铺着柔软蓬松的毛毯，他腹前又揣着个沉重的“包袱”，一慌张起来竟怎么也坐不端正，踮着脚够地面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滑稽。
　　关烬见状伸手抓住晃动的藤条，连人带椅子圈在自己身前，“你急什么，屁股上着火了？”
　　李长宜马上停止了动弹，手也从扶手上撤了回来，攥住了身前盖着的毛毯。
　　见人安静下来，关烬从口袋中摸出一支注射器，“我让流光送来的信息素你为什么不用？”
　　李长宜眼皮微动，“我不需要你的信息素。”
　　“那你需要谁的，那个可达鸭的吗？你们的匹配度能有多少？”
　　李长宜不说话，心道他果然什么都调查了，穿可达鸭皮套的正是王郁，而王郁在梦湖登记的身份是C级alpha。
　　可明明应该生气的，他却不由地想起孟臻第一次到梦湖找他，因为不认识玩偶皮套只看颜色结果抱错了人的事。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原来孟臻说的是真的，人失忆通常只是失去有关事件的记忆，不会失去已经习得的知识——看，现在的关烬哪怕把李长宜忘了，也没忘了可达鸭是什么样子。
　　关烬没注意到李长宜的失神，又把注射器往前送了送，“自欺欺人不是明智的做法。你的身体什么情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再不用安抚信息素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李长宜听到“孩子”二字，才终于抬起头来，长长了一些的头发盖住了眉头，衬得他的眼睛格外大，“可是如果你不把我带来这儿，我原本是能定期注射仿制剂保证安全的。关烬，你口中所谓的危险…就是你本人带给我的。”
　　“……”关烬收回手，也松开了藤条，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距离，他靠着花墙的扶手，“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我不想每次见你都搞得针锋相对。”
　　李长宜抿住唇。
　　关烬把注射器放在茶几上，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余光里他又瞥见李长宜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很怕我？”
　　“和一个把自己告上法庭的高等级alpha呆在一起，任何一个omega都会害怕。”李长宜想到三天前在门口偷听到的那些事情，“何况，这个alpha本身就很有手段，背后还有一个势力强大的家族。”
　　“有道理。那你既然怕我，当初为什么还敢骗我？八个月的时间，我不信你想不出一点办法来确认我的身份。”关烬双手抱胸，打量着面前明显示弱的omega。
　　“我……”李长宜张了张嘴，又咽回了喉咙口的话，始终避开与关烬对视，“庭审已经结束了，我给了让你和你的家族都满意的口供，也得到惩罚了，是不是有权利不再回答你的问题了？既然你是…被我欺骗囚禁，那对你来说那段时间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为什么还要提起呢？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不好吗？”
　　他抓紧了藤条，另一手撑住膝盖使劲，这次他终于顺利站起，“我累了，我要回房间休息。”
　　“等一下，我让你走了？明明是你要找我谈，怎么说不到两句话就要走？”关烬长腿一迈，挡在他身前，伸手抓住了李长宜的手肘，“要休息这儿也能休息，坐着躺着都随你便。就再多说几句话，累不到你。”
　　李长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换来关烬又一句威胁，“还是，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房间里接着谈？”
　　蚝、豪、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长宜不动弹了，认命似的由关烬抓着自己的手，他深吸一口气，侧着身背对关烬，“好，我就再说一遍。第一次见面，是你抢劫我，我敲破了你的头，把你送进了医院。你说我不会没有办法确认你的身份，但事实是，你当时神志模糊，连名字也说不出来，身上一张证件也没有，就连医院采集了你的指纹交到警卫处，联网搜索也查不到你的身份信息，所以我才把你带回家。大概两周后，你突然告诉我你叫‘孟臻’，家里出了事把你赶了出来，你已经无家可归，我就把你留下来了。”
　　关烬安静听完，“说些我不知道的，这些我已经在口供上看过了。”
　　李长宜摸了摸木头门框上一道古旧刻痕，“那没有什么了，重要的我在庭审时已经都说出来了。”
　　关烬思索道，“是我主动告诉你我叫‘孟臻’？”
　　“对。”
　　“我和你说我家出了事？出的什么事，我当时怎么说的？”
　　李长宜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我回到关家之后，你一开始坚决否认囚禁我，说我们…两情相悦才结的婚，后来为什么又翻供？”关烬把住李长宜的肩头，把人带着转过身面对自己，蛊惑似的看他，“李长宜，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关烬态度一温和下来，便与半年前还腻在他身边的孟臻一模一样了，李长宜恍惚地望着面前这张自己曾耳鬓厮磨过的脸，喉中艰涩无比，“事已至此，不重要了——”
　　“当然重要，”关烬又皱起眉，“那是我的过去，我有权利知道，你无权隐瞒。”
　　——你无权隐瞒。
　　——你无权留他下来。
　　——你无权缔结婚姻。
　　——你无权进入关家。
　　——你无权见他。
　　你无权。
　　李长宜呆愣片刻，突然崩溃了，“那你到底想听什么？！庭审前我多么希望你能听我说两句，你给我机会了吗？没有！你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堆垃圾！”
　　他的嘴唇痛苦地颤抖着，纤瘦的脖颈上喉结来回滚动，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声量，这半年他活得太冷静，情绪早已被压抑到极限，就差这么一根引爆的导线。
　　“你如果不信口供，当初在判决时就可以提出异议，如果你相信口供，现在又为什么三番两次与我为难？是，那是你的过去，可你已经否认了！你完完全全抛弃了我们的感情，就连我这个人也被你完全抹去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情绪一激动，腹中的孩子就紧跟着活跃起来，超时未注射仿制剂的身体也叫嚣起对信息素的渴望，李长宜整个人摇摇欲坠，他用泛白的指尖托着沉重的腹底，勉力咽下喉中的呻吟，“其实，我已经躲你躲得远远的了，这个孩子我也想好了后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关烬本能地圈住李长宜的肩头，他没想到这个半年前还让自己连多看一眼都要作呕的Omega，眼下竟会让他心口这么不是滋味，他的后颈不可控制地散发出安抚信息素，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罗兰香气。
　　“关烬，你行行好……”李长宜话至半途，突然浑身一热，爆发着的情绪就这样骤然哑火，“……”
　　这一对视，关烬才发现，怀中的Omega竟已满脸泪痕。
　　啧，真娇气，怎么说哭就哭。
　　“实在不愿意说…就算了，你哭什么？”关烬伸手去摸李长宜的眼角，抱怨声脱口而出，“我是在欺负你吗？”
　　说完，他自己就愣住了。
　　好熟悉，这句话、这个场景、面前这个人，都无比熟悉。甚至说出“欺负”这样带着暧昧意味的字眼，也让他毫无负担。
　　关烬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曾在某个相似的时刻对着李长宜说过同样的话。
　　不，不是几乎，就是肯定——因为李长宜也恍惚了，甚至震惊之下打了一个被呛住的哑嗝。
　　“……”
　　但先回神的也是李长宜，他懊恼地晃晃情绪发泄后昏胀的脑袋，意图往后退，“…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
　　关烬却不肯让他再回避，他也顺势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捧上李长宜的侧脸，擦去那汹涌而至又戛然而止的眼泪。
　　空气中的罗兰香越发浓烈，熏得他自己都脑袋不清醒了，“告诉我，孟臻也这样‘欺负’过你，是不是？他没教过你，这种时候不要随便说‘对不起’吗？”
　　李长宜又晃了晃脑袋，伸手格在关烬胸前，两条腿渐渐发软，“…没有，孟臻从不欺负我。你、你让让，我……”
　　话没说完，又听关烬叹了口气，“好，我不问其他——李长宜，别躲了，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是苦橙叶对吧？就这样好好待着，让我给你安抚。”
　　李长宜已经安静下来，但肩膀仍然紧绷，因而声音也颤抖，“我…不、需、要。”
　　“好，你不需要，是我非要给。”关烬强硬却小心地搂紧面前的Omega安在自己怀抱中，宽厚手掌贴在那圆润的、时不时顶起弧度的腰腹前，掌心发热，“就当是孟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