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爱情事故》港句黑话

12、第 12 章 12 就

　　12
　　就当是孟臻。
　　这是什么意思？
　　在吸足安抚信息素后的当天夜里，李长宜躺在被窝中，久违地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坦得不得了，可睡眠却还不如担惊受怕的前几夜，只因关烬的这句话在他脑中不停流转。
　　不是说是被他欺骗的吗？不是说没有爱过他吗？为什么又要替并不承认的“孟臻”来安抚他呢？关烬真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腹中胎动又起，甚至比在地星时还要有力。李长宜侧卧着，用手轻轻拍了拍，低声喃喃，“宝宝，你也搞不明白对吧？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打算伤害你，对吗？”
　　窗外忽然一阵明暗，有类似雷声的响动越来越近，李长宜起身来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望去，一辆飞行器降落在花丛不远处的空地上，扬起一阵旋风。
　　舱门缓缓打开，是身着黑色制服的关烬走下舷梯，经过花丛时，他似乎放慢了步速。揽风葵是地星的月光花接受辐射后变异得来的新花种，因而月光越盛，花开得越精神。当今星际，也唯有芙罗恩星能有每日4个小时的月光照耀。
　　关烬伸手摸了摸最靠近他膝盖的一朵花，又掸走了一只爬到花心的荧光瓢虫。做完这些，他突然抬头，视线准确地落在阳台上。
　　李长宜与他懵然对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赶紧拉上窗帘，躲到床上去。他蒙头闭眼，不停祈祷关烬并没有发现自己，然而不过几分钟后，流光的声音就在房门口响起。
　　“李长宜，你睡着了吗？如果没有，关先生带回来一些东西，你可以下楼到客厅看一下。”听房间里没有动静，又补了一句，“都是你在地星居住时常用的东西。”
　　李长宜在黑漆漆的被窝中睁开眼，叹气，真是会拿捏人啊。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披了件衣服慢腾腾地下楼，走到客厅却发现关烬本人并不在，只有流光兢兢业业地在两个收纳箱旁闪着蓝光。
　　“晚上好，李长宜。”
　　李长宜挥挥手，哪怕知道对方只是一堆数据，他也乐意对它打招呼，“晚上好。”
　　流光退开一些，等李长宜在沙发上坐下后，收纳箱响了嘀嗒两声，自动开启。
　　“关先生的意思是，有用惯的东西在身边，你会更有安全感。你可以慢慢挑选，我会帮忙放置在任何你喜欢的地方。”
　　“…谢谢。”李长宜望着蓝光，有些恍惚，流光的声音是重新调节过参数吗？听上去似乎更像真人了一些。
　　低头再看箱子，他更是一怔，一个箱子里是他辞职前在公司里用过的备忘录、书稿以及几个私人硬盘，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他以前穿过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由深到浅码成一摞，侧边还摆了一只毛绒玩偶。
　　对，就是地星文明时期风靡全球的一种黑白毛色哺乳动物，它的文创至今仍然持续在全星际售卖，李长宜的这只还是他十三岁那年收到的生日礼物。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显得陈旧，尾巴处还有明显缝合修补的痕迹。
　　“需要帮忙吗？”由于李长宜长久呆坐着，流光闪了闪，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收拾，你…不用看着我。”李长宜摸了摸玩偶的尾巴，“关烬应该没有说要你监视我？”
　　流光变幻形状缩进天花板的缝隙里，“当然没有。那么晚安，李长宜，祝你有个好梦。”
　　李长宜抬头看着毫无痕迹的天花板，“…晚安。”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工智能要用自己的声音？李长宜坐在沙发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肚子，无端想到，从前孟臻也很喜欢和他说晚安的。
　　拿起箱子中的一本浅色格纹纸包好的手工制作笔记本，李长宜摸摸封面，随手翻到其中一页。
　　——现在还有人用这样的本子吗？这本子得比你的年纪都要大了吧？
　　孟臻曾经这样问过他。
　　李长宜才不管，他喜欢一切复古风格的东西，小时候家里长辈都忙，他是“大孩子”带大的“小孩子”，幸好他身体健康不招人操心，也顺顺利利长大了，只是他也成了家里面里最不扎眼的存在。于是很多时候他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而所有乐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捡破烂”。
　　——你别管。我就喜欢这些东西。
　　——为什么？说来听听嘛。
　　——你想听？
　　孟臻那会儿用一只手背撑着下巴看他，笑眯眯地说，当然想听啊，我费了好大的劲儿给你搜罗来，总有资格多问两句吧？别这么小气嘛，小宜宝贝。
　　李长宜确然记得自己当时是热了耳朵红了脸的，没办法呀，从小到大都没人这样喊过他，也没有人…对他的爱好感兴趣，多问一句为什么喜欢。
　　——好吧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觉得很用心啊。做一张纸需要经过多少工序，装帧又需要多少时间，最后还要挑选合适的纸来包装美化，再一笔一笔画上装饰图案，明明知道没有多少人会买，还这样好好地对待它，把它制作出来，不是让人很感动吗？
　　孟臻那时看了他很久，不敢苟同地摇摇头说，“没觉得感动，但是！但是……”
　　孟臻拉起李长宜的手肘亲昵地摇了摇，“先别生气，听我说完——我感不感动不重要，任何人的意见都不重要。长宜，你得明白，你自己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无论是什么，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就好。”李长宜喃喃着这句话，随手又往后翻了一页，一张合照从中漏出边角。
　　“你怎么还不睡？”
　　李长宜正要拿出来看，就被关烬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赶紧把照片又塞回笔记本里，但动作仍然慢了一步。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关烬已经先他一步伸手过来，拈住了照片的一角端详起来，“你过生日？”
　　“……”李长宜抿住唇不说话。
　　“不像，你生日是地星的冬令时，照片上我还穿着单衣。所以——是我的生日吗？”关烬推测道，“你给我编了个生日？”
　　“…不是。”李长宜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关烬要“我我我”地说话，照片上明明是孟臻。
　　“那是什么？还有什么日子需要插蜡烛吃蛋糕？”
　　李长宜伸手拽回照片，用手捂住孟臻那一半，“…是情人节。”
　　“才认识你多久啊我就和你过情人节？你骗我的吧？”
　　关烬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随即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李长宜的神色迅速冷淡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关烬不自在地补了一句。
　　李长宜手掌一挪，把照片上依偎在孟臻肩头的自己也遮住了，“你就是，那个意思。”
　　“……”关烬轻咳一声，在李长宜身边坐下，“好吧，我道歉。但我真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
　　他沉吟片刻，脸上实实在在浮起茫然神色，“我想象不出自己过情人节的样子，这太——”
　　“俗气，对吧？”李长宜把照片塞回去，合起笔记本，“孟臻也这么说过，玫瑰花，双人餐，吃蛋糕，看烟花，像公式一样的庆祝流程，没有什么意思。”
　　但即使觉得没意思，孟臻还是陪他过了，因他就连这样俗气的流程也从未体验过，甚至最后在餐厅工作人员提议合影留念时，孟臻还主动搂住了他的肩，在他耳边轻轻留下一吻。
　　李长宜垂着眼睛，目光愣愣地落在地面不知哪个角落，眉眼笼罩着淡淡的哀愁，但嘴角似乎带着笑意。
　　就这么怀念吗？关烬皱了皱眉，明明就坐在李长宜身边，他却有种被隔绝在外的不适，于是他再次伸手，强硬地抽走笔记本，“既然有我的照片，那我也有资格看吧？这个今天晚上放我这里，明天还你。”
　　“等……”李长宜还没来得及阻止，关烬已经转身走开。
　　“对了，”关门前，关烬回头又说，“明天我让流光早些喊你起床，陪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