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神明失败了》伶舟砚

12、第 12 章 礼麟这拜帖

　　礼麟这拜帖递得郑重，烫金帖子封了火漆，上头工工整整写着“晚辈辛界礼麟拜谒鹤怨神君师伯尊前”。邓夭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啃一块桂花糕，差点噎着。

　　“他去找我师伯做什么？”她拍着胸口顺气，瞪向报信的曜锦。

　　曜锦摊手：“说是要问清楚你在大楚历劫时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估摸着，他是怕你吃了亏，想替你出头。”

　　邓夭把桂花糕咽下去，闷了半晌，起身道：“我去看看。”

　　她赶到师伯洞府的时候，礼麟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客位上了。师伯在上首坐着，手里把玩着礼麟递来的拜帖，脸上那表情邓夭太熟了——她师伯每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就是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师伯。”邓夭进门叫了一声，又瞥了礼麟一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礼麟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个礼，才道：“我来向尊长问清楚大楚的事。神君昨日只提了一句‘死过一回’，我回去想了一夜，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邓夭皱眉：“我糊弄你做什么？我跟你又没多熟。”

　　这话说得有点伤人，礼麟脸色黯了一瞬，可随即又抬起来，认真道：“神君跟我熟不熟，不妨碍我想知道真相。三叔跟大楚的人勾连，这事牵涉到神君从前的事，我便不能装聋作哑。”

　　师伯在上头“嗯”了一声，捋着胡子插嘴：“这孩子说得在理。夭夭，你那点事瞒着也没意思，他既然查到大楚的线了，跟他说清楚，他那边查起来也有个方向。”

　　邓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行，说就说。但先说好，听完之后你别在我面前摆什么愧疚心疼的臭脸，我不吃那套。”

　　礼麟连连点头。

　　邓夭便捡着要紧的说了。从她下凡历劫投生邓家，怎么认识的礼明衷，怎么追了他好几年，怎么在十七岁生辰宴上被一把刀捅了心口。她说得简略，语气也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说到“礼明衷站在旁边看我的眼神，冷得跟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的时候，礼麟搁在膝上的手还是攥成了拳头。

　　“那个叫礼明衷的，跟我同名？”他问。

　　“同名同字。”邓夭看了他一眼，“连脸都像。所以你头一回跟我自报家门的时候，我差点当场拂袖走人。”

　　礼麟怔了半晌，忽然道：“所以他负了你，你才那么讨厌我这张脸。”

　　“差不多吧。”

　　礼麟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邓夭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我替他赔罪”之类的场面话，正想开口堵回去，却听他低声道：“那我以后不叫明衷了。”

　　邓夭一愣。

　　礼麟抬起头，神色认真得不像话：“这名字让神君不痛快，我便改一个。往后神君叫我礼麟就行，或者叫别的什么都行，随神君高兴。”

　　邓夭张着嘴看了他半天，忽然扭头冲师伯道：“师伯你看他，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师伯端着茶，笑得肩膀直抖：“我看挺好，比你从前追的那个强。”

　　邓夭脸一红：“师伯！”

　　礼麟在旁边没听懂他们打什么哑谜，但见邓夭耳朵红了，便知自己方才那话说得不算错，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是真心的。名字是爹妈起的，可叫起来让神君不高兴，改了便是。”

　　邓夭别过脸去，闷声道：“随你便。”

　　师伯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大楚那边的事，我这几日也查了查。礼麟说的那条线，跟神树有关——我翻了几百年前的旧档，大楚王室确实有支旁系在神树附近聚居过，后来迁走了，不知所踪。如今他们冒头找神树，怕是冲着神树底下的东西去的。”

　　“神树底下有什么？”礼麟问。

　　师伯看了邓夭一眼：“夭夭，你死在那棵树下，又从那棵树下醒来，你没察觉底下有什么？”

　　邓夭皱着眉想了想，忽然一拍椅背：“底下有东西！我当年死在树下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脚底下踩着块硬邦邦的石头，我以为是树根，没细想。后来醒了，人已经在仙庭了，就没回去看过。”

　　师伯点头：“那石头怕是压着什么东西。大楚那帮人找神树，多半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礼麟站起身来：“我去大楚走一趟。”

　　邓夭立刻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礼麟转头看她，欲言又止。

　　邓夭瞪回去：“看什么看？那棵树我熟，底下有什么我也熟，我去比你一个人瞎摸强。”

　　礼麟想了想，没再劝，只低声说了句：“那神君跟紧我，别再伤着了。”

　　邓夭翻了个白眼，嘴上没应，心里却不知怎的，没觉得烦。

　　两人从师伯洞府出来，曜锦正蹲在门口嗑瓜子等着。见他们出来，拍拍手站起来：“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邓夭道，“师兄你也去。”

　　曜锦连忙摆手：“我不去，我约了水行墨和曜陈轩喝茶。”

　　邓夭眯起眼：“你什么时候跟曜陈轩也熟了？”

　　曜锦理直气壮：“水行墨的茶叶是他送的，我喝了两回，总得当面道个谢。”

　　邓夭懒得拆穿他，摆摆手：“行，那你留下喝茶。我跟他去大楚，你帮我在师伯跟前打掩护，别让师伯觉得我上赶着跟礼麟跑似的。”

　　曜锦一口答应，转头就把这话原封不动传给了水行墨。

　　水行墨听完乐了半天，扭头跟曜陈轩道：“曜锦他师妹明日要跟礼麟去大楚，你说咱们要不要也跟去看看热闹？”

　　曜陈轩端着茶盏想了想：“大楚那边有我的旧相识，正好去叙叙旧。”

　　曜锦在旁边一拍大腿：“那咱们仨也去，路上有个照应。”

　　于是第二日一早，邓夭和礼麟腾云往大楚方向去的时候，飞了不到半柱香，邓夭一回头，瞧见后头远远缀着三朵云，上头站的正是曜锦、水行墨和曜陈轩，三人还一人捧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

　　邓夭脸一黑：“师兄！你不是说不去吗？”

　　曜锦嗑着瓜子冲她笑：“我改主意了。人多热闹嘛。”

　　礼麟在旁边笑出了声，被邓夭瞪了一眼，立刻憋回去，正色道：“人多确实有个照应，神君别恼。”

　　邓夭看看前头，又看看后头，仰天长叹一声：“行吧，走。但先说好，到了大楚各走各的，别全挤在我跟前。”

　　后头三颗脑袋齐齐点了一下，瓜子嗑得咔咔响。

　　邓夭扭回头，加快云头往前飞，心里嘀咕着：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热闹过。从前追着礼明衷跑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走了好几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倒好，前头有人带路，后头有人跟着，倒像一大家子出去秋游。

　　她瞥了一眼旁边正替她拨开前方云雾的礼麟，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飞快压回去。

　　算了，热闹就热闹吧，反正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