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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邓夭赴辛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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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夭赴辛界那日,曜锦非要跟着。
“师伯让我照应你。”他理由充分。
邓夭瞥他一眼:“你是怕我半道跑了,还是怕我跟他打起来?”
曜锦诚实道:“都怕。”
兄妹俩到辛界的时候,礼麟已经在界门口候着了。他今日穿得正式,玄色锦袍压着银线暗纹,发冠束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排仪仗,架势摆得十足。可见了邓夭从云头上下来,他脸上那点端着的威严立刻散了,快步迎上来,笑得露出半颗虎牙:“神君来了。”
邓夭“嗯”了一声,把手里拎着的一兜子仙庭特产灵果往他怀里一塞:“拿着,我师兄挑的,说不能空手上门。”
曜锦在后面默默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自己临走前抓的,什么时候成我挑的了。
礼麟抱着果子,笑得眉眼弯弯,引着二人往里走。一路上邓夭注意到,沿途的妖仆侍卫见了礼麟,行礼时腰弯得极深,可目光却偷偷往她身上瞟。她心里有数,外头那些传言,辛界里头怕是也传遍了。
进了正殿落座,礼麟没急着说正事,先让人把备好的酒菜端上来。果然如他所言,各年份的榴花酿摆了一排,从今年新酿的甜口到百年陈的醇厚,一字排开,阵仗不小。
邓夭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当我是来喝酒的?”
“神君先尝,尝完了咱们再说事。”礼麟亲手给她斟了一碗,推过去。
邓夭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确实好喝。她放下碗,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你那几个附属小界,闹事的都是谁,什么来头,说说。”
礼麟也收了笑,正色道:“三个小界,分别是青丘、白水、赤岩。青丘和赤岩闹的是税赋,说新主上任加了三成供奉,他们交不起。白水那边更麻烦些,说我的继位诏书是老妖尊病糊涂时下的,作不得数,要请八荒长老会重议。”
邓夭皱眉:“加供奉的事,是真的?”
“假的。”礼麟摇头,“我继位后反倒减了一成。可他们咬死了说加了,还拿了盖着我印信的文书出来。那文书我看了,印是真的,字不是我写的。”
曜锦在旁边听明白了:“有人偷了你的印信伪造文书?”
“嗯。我查了,印信一直在我寝殿里没动过,可文书上的印千真万确。要么是有人能凭空拓印,要么是我身边出了内鬼。”礼麟说到这儿,语气倒还算平稳,没有半分慌乱,“青丘和赤岩的乱子好平,把减税的政令重新颁下去,当众烧了那假文书,再把闹得最凶的几个人拎出来查办就行。难的是白水,那边咬住了继位诏书的合法性做文章,背后怕是有人撑腰。”
邓夭端着酒碗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问:“白水那个挑头的,什么来路?”
“白水界主的妻弟,叫白砚。从前老妖尊在世时,他想把自家姐姐塞给老妖尊做续弦,没成。如今我上位,他第一个跳出来。”
邓夭把碗往桌上一搁:“那就先办他。你明日召集三界主事的人来辛界正殿,当众把减税政令宣了,假文书烧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白砚扣下来审。审出背后是谁指使最好,审不出来也无妨,杀鸡儆猴,剩下两个界自己就怂了。”
礼麟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多复杂?”邓夭白了他一眼,“你在辛界是主,他们是仆。仆闹事,你退一步,他们便进十步。你当众把最跳的那个摁下去,剩下的自然老实。至于外头那些传仙庭要敲打你的话,我明日往你旁边一坐,谁敢再多嘴?”
曜锦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给师妹竖了个大拇指。嘴上说得轻巧,可这法子确实又准又狠,打蛇打七寸。
礼麟显然也被她说服了,重重点头:“就按神君说的办。”
邓夭满意地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帮你平事,你拿什么谢我?”
礼麟眨了眨眼:“神君想要什么?”
“以后辛界的榴花酿,我仙庭的份例翻倍。”
“翻三倍都行。”
“成交。”
曜锦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小声嘀咕:“矜持点。”
邓夭面不改色:“师兄你踢我干嘛?”
翌日正殿之上,三界主事的人果然都到了。白砚坐在下首,神色倨傲,显然是有备而来。礼麟坐在主位上,邓夭和曜锦分坐两侧,仙庭的人往那儿一杵,底下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小了一半。
礼麟按着邓夭教的,先把减税政令当众宣了,又把假文书拎出来烧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白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不等他站起来辩解,礼麟已经一挥手,两旁的侍卫直接把人扣了。
“白砚,伪造妖尊印信、煽动三界作乱,你认不认?”礼麟声音不大,可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白砚挣扎着还想狡辩,邓夭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认不认不打紧,印信伪造的痕迹摆在那儿,文书上的字迹也跟你的手札对得上。你不认,那就按不认的规矩办,罪加一等。”
白砚猛地抬头看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硬顶,蔫头耷脑地认了。
殿里其余两界的主事人面面相觑,立刻站起来表忠心,一个比一个说得诚恳。礼麟摆摆手,让人把白砚押下去,又当众安抚了几句,这事就算平了。
散殿之后,礼麟跟在邓夭身后,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神君今日坐我旁边,我腰杆都硬了几分。”
邓夭头也没回:“少拍马屁。”
“真心话。”
邓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殿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坦荡,一点弯弯绕都没有。她忽然想起大楚那个站在血泊外头、神色冷淡的礼明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因为帮她平了一桩乱子就高兴得藏不住笑的礼麟。
她别开脸,闷声道:“走了,我饿了。你昨天说的那个百年陈酿,再给我开一坛。”
礼麟立刻跟上去,笑呵呵地道:“开两坛都行。”
曜锦跟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一前一后走着的那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差事出得挺没意思的。他琢磨了一下,给水行墨传了道讯息:你那边怎么样了?
水行墨回得倒快:什么怎么样?
曜锦:曜陈轩啊,你俩和好没?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行字:他天天来我殿里蹭茶喝,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曜锦乐了:那你怎么说?
水行墨:我说茶叶快被他喝光了,让他自己带。
曜锦:然后呢?
水行墨:然后他第二天扛了一整箱茶叶来。
曜锦哈哈大笑,收了讯息,抬头一瞧,自家师妹已经跟礼麟并肩走进偏殿用膳去了,压根没想起来招呼他。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去司弥殿找水行墨蹭顿饭,顺便看看曜陈轩那箱茶叶是什么成色。
这趟辛界之行,看来谁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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