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蛇语者 双子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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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7月。
爱丽丝正坐在一块礁石的边缘全神贯注地看书，双腿在空中小幅度地晃着。海风迎面吹拂，带着独属于夏日的潮湿温暖的气息。
突然，一股突兀出现的水柱精准地打湿了她乌黑浓密的长发。爱丽丝抬起头，眯着眼睛瞥了一眼依然万里无云的天空，头也没回地平静说道：
“汤姆，我知道是你。出来吧。”
她把书仔细收好，然后从礁石上跳了下来。跳下来的时候，她甩了甩头发，然后被打湿的长发奇迹般地立刻恢复了干燥。
汤姆从礁石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是魔法攻击没能得逞的失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爱丽丝，冷冷地开口：
“我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岩洞。”
爱丽丝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了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又让可怜的小艾米和丹尼斯做了试验品。”
汤姆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完美假笑，眼神也变得阴狠起来：
“怎么，我亲爱的姐姐，你想做圣母玛利亚拯救他们吗？”
爱丽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像是完全没听出来汤姆语气里的威胁一样，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汤姆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却没有挣脱。
爱丽丝微笑着说：
“走吧。我想去看看。”
汤姆不情愿地拉着爱丽丝的手，带着她沿着海岸走了大约十分钟。礁石越来越陡峭，海浪拍打岩壁的声音也越来越响。终于，他在一处断崖边停下了脚步。
爱丽丝低头望去。悬崖下方大约二十英尺的地方，有一道漆黑的裂缝，窄得只够一个孩子侧身挤进去。海浪无情地拍打着裂缝下方的岩石，白色的泡沫在岩石的阴影中翻涌。两个瘦小的身影被绑在裂缝旁边的巨石上，海水不时没过他们的脚踝。
爱丽丝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他们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艾米、丹尼斯。今天天气真不错，对吧？”
艾米·本森抬起头看见爱丽丝甜美的笑容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紧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爱丽丝不会帮他们的。
爱丽丝不会像汤姆一样欺负任何孩子，甚至偶尔还会分给他们一点零食。但是她也从来不会管汤姆的恶行，除非影响到了她看书的心情。
丹尼斯·毕肖普的嘴唇在发抖，裤腿完全湿透了。听见她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她，脸上是无法归类的复杂情绪：恐惧、困惑，还有一点点被她的笑容勾起的希望。
可惜，爱丽丝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破了那点可怜的幻影：
“绳子系得不错。”
汤姆微微扬起下巴，没有接话。
爱丽丝看着悬崖下方那道漆黑的裂缝，预估了一下距离，然后笑着对汤姆说：
“那么，谁先下去进行这场美妙的冒险？”
汤姆接收到了她的眼神。虽然他不爽于她抢了他的话，让他看起来像是听从了她的安排一样——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想法又不谋而合了。
他转向那两个孩子，三两下解开了绑住他们的绳子，命令道：
“下去。”
艾米被推着先到了裂缝边缘。她朝下面看了一眼，小腿开始发抖。
汤姆在她身后冷冷地开口：
“跳下去，或者我把你扔下去。”
艾米最后又瞥了一眼爱丽丝。爱丽丝却背着手站在汤姆身边，依然笑眯眯的，丝毫没有打算出手相助的样子。
于是，艾米绝望地闭上眼睛，松开了手，伴随着一声尖叫坠入水中。她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慌乱地抓住了浮出水面的礁石，不停地咳嗽。
然后丹尼斯也跳了进去。他没有看爱丽丝和汤姆，似乎已经完全认命了。他比艾米更瘦小，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汤姆和爱丽丝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一时刻跳进了水中。汤姆浮出水面，没有等她，而是径直向前方两个苦苦挣扎的孩子逼了过去。爱丽丝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任由汤姆像逗弄猎物一样戏弄艾米和丹尼斯。
因为汤姆的追赶，两个孩子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消耗得更快了。艾米的划水频率越来越慢，丹尼斯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沉。
然后，艾米呛了第一口水。她的手臂开始胡乱拍打水面，嘴巴张开发出半截求救的尖叫，旋即被灌进去的海水堵了回去。丹尼斯看着同伴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惊恐。但此刻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长时间浸没在冰冷的海水里，他的小腿已经开始抽筋。
汤姆回过头，看着两个孩子在水里挣扎。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丝不耐烦：玩具还没到地方就坏了。
就在艾米和丹尼斯的头顶要被海水吞没的时候，爱丽丝突然伸出一只手臂。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个孩子拖起，轻轻地把他们推到了海水中央的石岸上。
艾米趴在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出海水。丹尼斯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两个人苍白的脸色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爱丽丝缓缓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走到汤姆身边时，他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问：
“你在干什么？”
“我不希望他们死在这里。”
爱丽丝淡淡地回答，顺便甩了甩头上的水。汤姆微微皱眉避开了水珠，嘲讽道：
“救世主又大发慈悲了？”
爱丽丝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她琥珀般的眼瞳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诡谲。她没有生气，只是继续轻声说：
“他们死在这里的话，尸体怎么处理？科尔夫人会发现少了两个人，会报告警察。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你绑着两个孩子来这里的事？孤儿院会容不下你。你还记得桑德森医生吗？”
汤姆抿住了嘴唇，低头敛去眼神里的恨意。
他当然记得桑德森医生，去年来孤儿院给孩子们进行评估的秃顶男人。
他在和汤姆谈话之后，曾经神情严肃地写下一份评估。科尔夫人给爱丽丝看过这份评估，满怀忧虑地和她讨论弟弟的未来。爱丽丝拿着那份报告，对着科尔夫人绽开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软的微笑，然后说：
“他只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我会帮他的，夫人。”
当然，这一切是后来爱丽丝转告汤姆的。
汤姆的手越攥越紧，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于是，爱丽丝收回了目光，发出了最后一声冰冷的警告：
“所以，别给我添麻烦。”
爱丽丝转身就往岩洞深处走。汤姆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还是踉跄着跟了上去——毕竟，至少跟着爱丽丝他们不会死在这里。
他们穿过一条短短的甬道，来到岩洞深处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一根巨大的钟乳石从穹顶垂下，与地面隆起的石笋几乎相连，像一颗巨大的毒牙。石壁上的水痕在微光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泽，散发着与外界夏日阳光迥然不同的冷意。
在石柱上面，盘着一条巨大的蛇，似乎正在沉睡着。它的身体比两个孩子的手臂加起来还粗，深绿色的鳞片在幽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艾米和丹尼斯尖叫着向后退去，完全不顾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们的脚。
鲜血的味道和尖叫声把蛇从睡眠中唤醒。它三角形的头部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在空中试探性地伸缩着。
汤姆没有后退，黑眼睛专注地凝视着蛇黄色的瞳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爱丽丝的手按在艾米的肩膀上，视线却紧紧黏在汤姆的脸上。
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扭曲的、炙热的表情。
然后，汤姆向前迈了一步，喉咙里滚出一串如同砂石摩擦的嘶嘶声。
蛇把头颅转向了他，信子在空中颤动了一下，似乎辨认出了什么。然后它的嘴巴张开了，同样带着远古韵律的声音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与汤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爱丽丝把两个孩子的尖叫声捂了回去。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汤姆和蛇的互动，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的兴味，像是终于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汤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然后，他转过身又用那种嘶嘶的声音对着蛇说了什么。
下一秒，蛇的身体开始滑动，头颅转向了爱丽丝，竖瞳收缩成两条细缝，信子试探着朝她的方向伸过来。
艾米的尖叫声最终还是逃逸了出来。丹尼斯则紧紧闭上了眼睛。汤姆站在原地，双臂交叠在胸前，等待着他期待的画面：他的姐姐像那两个孩子一样面露恐惧，狼狈地尖叫后退。
爱丽丝却没有尖叫或者后退。她看着那条准备攻击的蛇，喉咙里滚出一串与汤姆刚才一模一样的嘶声：
“退回去。”
蛇的头颅在半空中僵住了片刻，竖瞳困惑地扩张又收缩。它看看汤姆，又看看爱丽丝，似乎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爱丽丝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肉干，然后在蛇面前晃了晃，用那种平滑的嘶嘶声诱惑：
“退回去，这就是你的。”
蛇艰难地做出了选择。他攻击的姿态完全消失，在爱丽丝脚边盘了下来。爱丽丝微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把肉干塞进了它的嘴里：
“真乖。”
汤姆还保持着抱臂的姿势，等着看好戏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这一次，明明是他先发现的这种新力量，明明这条蛇已经臣服于他，但是她又带着那种他讨厌的笑容，夺走了属于他的时刻。
他真的很讨厌她。
但很快，汤姆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尽管此刻，他的胸膛里有股火焰在剧烈地燃烧，翻搅着他的内脏，但他不准它浮到脸上。他收紧了交叠在胸前的手臂，指甲掐进自己的上臂，用疼痛把表情钉死在原位。
他对蛇冷冷地命令：
“回来，别逼我动手。”
蛇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动弹。它抬头看了爱丽丝一眼，发现她并没有生气，这才慢慢向汤姆身边滑了过去。
爱丽丝双手叉腰，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汤姆，有些心虚的蛇，和两个快要晕厥的孩子，用愉悦的声音说道：
“好啦，虽然今天玩得很开心，但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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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露营地的路上，两个孩子在前面走得跌跌撞撞。汤姆和爱丽丝并肩走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快到了目的地附近时，爱丽丝叫住了艾米和丹尼斯。她走到他们面前，弯下腰，用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平视着他们，细声细气地说：
“你们是来海边玩的时候迷路了。”
两个孩子怔怔地看着她。丹尼斯的嘴唇还在发抖。
“礁石上的水洼里有很漂亮的小鱼，你们追着追着就走远了。后来天快黑了，我和汤姆在悬崖下面发现了你们。”
艾米抱着自己的肩膀，眼神涣散地看着她。丹尼斯张了张嘴，好像想点什么，但被爱丽丝笃定的语气打断了。
“然后，我们一起回来了。”
爱丽丝说完这句话，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艾米湿透的衣领。艾米打了个寒噤，点了点头。丹尼斯跟着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汤姆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那个看起来一击就倒的瘦弱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