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反击 汤姆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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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4月。
爱丽丝正抱着一本崭新的《呼啸山庄》，坐在伍氏孤儿院阳光最好的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品读着。这是她这几年用各种方式攒下的零钱买的书。
以她为圆心，直径两米的范围内没有一个孩子的身影。他们都躲在更远处，屏气敛声，生怕自己不小心的动静吵到了爱丽丝的阅读时光——爱丽丝最讨厌在这个时候被打扰了。
谁也不想面对她礼貌但毫无温度的笑容。
爱丽丝正读到女主角凯瑟琳对希刺克厉夫的大段内心独白：
“……那就永远跟着我吧——把我逼疯吧！只要别把我撇在这个没有你的深渊里……”
在读到“深渊”这个词的时候，爱丽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黑色的铅字在白色的书页上旋转着，很快模糊成了一团。她伸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但这种眩晕感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然后，在几乎要完全模糊的视线中，她捕捉到了一个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
那是一张形容恐怖的脸。那张脸十分苍白，脸上的五官以一种诡异扭曲的方式排布着，瞳孔竖立，仿佛一条蛇。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张脸上没有鼻子的存在……平整的脸上，只有两个黑色的空洞。
哪怕早熟冷静如爱丽丝，也不免被这张出现在脑海深处的脸吓了一跳。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它却已经消散了。然后，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深渊。”
那个声音听不出男女，还带着一阵嗡嗡的混响声。伴随着嗡嗡的声音，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爱丽丝皱起了眉头，努力把这个声音从脑海里赶出去。
“爱丽丝，你又在看什么无聊的东西？”
汤姆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在爱丽丝阅读的时候，也只有汤姆敢这样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爱丽丝忍着头部愈发剧烈的疼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又来烦我干什么？”
汤姆在爱丽丝眼前站定，抱着手，用那种懒洋洋的声音说：
“我不能关心我亲爱的姐姐吗？”
下一秒，爱丽丝摊在腿上的书骤然腾空，飞到了汤姆的手里。汤姆掂了掂沉甸甸的新书，随意翻看了几页，挑了挑眉，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哦——罗曼蒂克故事。没想到我高雅的文学家姐姐竟然喜欢看这种东西。”
他等待着爱丽丝用那种和他一样的力量把书抢回去，然后用那种略带烦扰的语气说“你很无聊，汤姆”。
爱丽丝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反击。汤姆的目光掠过爱丽丝被散落的黑发遮住表情的脸，意识到了她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她有些过分安静了。
此刻，爱丽丝感觉很不对劲。她的头依然在疼，但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一直充盈在她体内的神秘力量，此刻像是一口完全干枯的井，突然无法使用出来任何一点。
她的心头第一次蔓延开来名为恐惧的情绪：
力量……力量没有了。
汤姆抱着那本《呼啸山庄》，并没有轻举妄动。他微眯着眼，仔细打量着爱丽丝。他不知道爱丽丝现在是不是假装的。之前，她曾经用惟妙惟肖的表演骗过了他，从此以后，他总是对她不明原因的示弱极度警惕。
汤姆把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故意用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腔调念了一段凯瑟琳的独白，试图恶心爱丽丝。然后他停了下来，等着她回嘴。
哪怕是装的，一般到这个时候，她总应该会反击了。
但是这一次，爱丽丝却没有说话。
汤姆合上了书。他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子，多了几分认真：
“爱丽丝？”
她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淡定、平静、了然的淡褐色的眼睛，此刻却裂开了一条缝。他窥见了其中的不安、迷茫和恐慌。
汤姆的手腕突然一翻，一道无形的力量朝她推去。这只是他们日常切磋的起手式，轻到不会伤到人。
往常爱丽丝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弹开它，但是这一次，那股力量击中了她的肩膀。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狠狠地撞上了椅背。
周围的几个孩子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目光聚拢过来，又迅速躲开。没有人敢看这场交锋的后续。
汤姆低下头，继续仔细凝视着她。
她的眼睛依然是那副涣散的模样，但她看着他的时候，嘴角还是努力弯了弯。哪怕最迷茫恐慌的时候，她依然在试图维持自己那张已经有了裂缝的面具。
汤姆看着爱丽丝这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蹲了下来，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的力量没了。”
汤姆的轻声低语直直地戳进了爱丽丝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的力量没了，这意味着无法再维持便利安静的生活，没有能力去压制汤姆隔三差五的挑衅。
她将会任由他宰割……
她的手开始发抖，但她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恐惧。
汤姆站直了身子，向前俯身，伸出双手，试探性地把她推倒在地。爱丽丝的身体素来羸弱，被他不算小的力气掀翻在地。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试图撑起身体，但是双手无法控制地抖动着。她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灰尘里，手掌也擦破了皮。
其他孩子全都屏住了呼吸。
汤姆在她面前再一次蹲了下来。他嘴角的弧度变得越来越大。然后他做了一件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像一条蛇在玩一只奄奄一息的老鼠。
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胜利语调说：
“原来你也不是无敌的。”
汤姆站起来，转过身，拍了拍手，面向聚拢在墙角的孩子们，用温和的、彬彬有礼的语气说：
“今天开始，每周五在这里聚会，上交你们这一周所得的所有零用钱。每个人都要来。”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流畅，仿佛他早已在私下演了无数次。
比利·斯塔布斯——曾经被爱丽丝用《圣经》打趴下的男孩——第一个凑过来拍汤姆的马屁。汤姆垂下眼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比爱丽丝冷得多，既没有伪装出来的暖意，也没有任何利益许诺，只有冰冷的威慑。
比利被他的眼神吓到，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深深低下头。然后，所有孩子都低下了头。
汤姆环视了一圈这些低下的头颅，笑容愈发灿烂。他再次转过身，把还在发抖的爱丽丝从地上捞了起来。他没有抱住她，而是像拉一袋土豆一样扛在了肩膀上。
这并非出于善意或者爱，而是向其他孩子们宣告，就算她现在这样柔弱，她也是他的东西，只能由他来处理。
爱丽丝全程闭着眼睛，并没有反抗。这并不是她已经折服于汤姆的淫威，而是她现在需要集中全部的精力去抵抗脑海里那些残留的嗡嗡声、那个蛇脸的恐怖画面、以及被迫接受屈辱所带来的一丝颤抖。
汤姆拖着她，在孩子们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她的房间。她把脸埋在汤姆的肩膀上，用只有他们能听得懂的蛇语嘶嘶道：
“你现在很得意吧。”
汤姆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她托得更高了一些。他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也用蛇语回敬：
“比你知道的还要得意。”
爱丽丝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汤姆拖着自己。
在经历了完全的枯竭后，她感觉到那种力量开始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重新返回她的体内。她不但没有失去原来力量，反而还多了一种新力量……这个认知让她的身上涌起奇异的战栗，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伪装成失魂落魄的败者模样。
在汤姆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爱丽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