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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仇璟瑜 ...

  •   仇璟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清朗而畅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心口,又疼又痒,却怎么都忍不住。她靠在紫藤架的木柱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暮色里那个半边脸藏在暗处、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和上扬嘴角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我夫人吃醋起来,真的是太可——”

      “太可怕了?”白栀汐转过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微扬起,语气清清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的茶好不好喝。廊下的灯笼刚刚被春杏点亮,橘色的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她的表情端庄得无可挑剔——眉目舒展,唇角微抿,和几年前坐在仇公馆花厅里翻《漱玉词》的那个仇太太一模一样。但仇璟瑜太了解她了,她越是用这种端庄到滴水不漏的表情看着你,心里的醋坛子就越是晃得厉害。那醋不是泼出来的,是一滴一滴地漏,不漏在明面上,专门漏在你最舍不得让她难过的地方。

      “哈哈哈——是太可爱了。”仇璟瑜从紫藤架下走出来,笑得眉眼弯弯。她走到白栀汐面前,两只手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微微发烫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白栀汐下意识想偏过头去,但仇璟瑜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不让她躲。灯笼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暖黄的天地,紫藤花的影子在她们脚边轻轻摇晃,像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

      “你刚才那样,”仇璟瑜低下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声音里的笑意还没有完全退去,却已经染上了一层更深更柔的东西,“站在廊下说‘她回头看了三次,我浇花的时候数的’——你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白栀汐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问“什么样子”。她太清楚仇璟瑜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会太正经,但她的呼吸已经不自觉地放轻了,嘴唇也微微张开了一线,像是准备好了要接住每一个字。

      “特别像一只猫,”仇璟瑜的拇指从她的颧骨滑到眼角,轻轻按在那颗被她藏了一整晚的泪痣上,“一只平时高冷得谁都不理、但有人靠近它的饭碗时就会竖起尾巴、把爪子亮出来、嘴里还呜呜叫的猫。咬人是不咬的,但那双眼睛能把人钉在原地——‘你再敢给她倒一杯酒试试’。”

      白栀汐的脸终于绷不住了,那层端庄的壳被仇璟瑜一句“呜呜叫”敲了个粉碎。她伸手去推仇璟瑜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只赖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的猫:“谁呜呜叫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刚才就呜呜叫了。”仇璟瑜握住她推过来的那只手,顺势拉到自己腰后,让她环住自己,“嘴上说的是‘以后离她远点’,眼睛说的是‘你敢再让她回头看一眼今晚紫藤架就是你的床’。你以为我没听出来?我在铺子里算账的时候,连掌柜的算错两文钱我都能听出来,你说的话里藏着几层意思,我会不知道?”

      白栀汐瞪着她,瞪了片刻自己先破了功,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只好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还让老周在旁边站着。老周那么老实的人,你让人家看这种场面。”

      “老周乐意得很。”仇璟瑜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含着笑,“上回他偷偷跟我说,大小姐自从成家之后脾气好多了,以前对账错了会冷着脸让他重做,现在错了会说‘你再检查一下’。他说这都是太太的功劳。”

      “什么太太,叫老板娘。”白栀汐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眼角还残留着笑意,表情却故意板了起来。只是那双眼睛出卖了她——那双被灯笼光和晚风同时灌满的眼睛里,有紫藤花的倒影,有暮色的余烬,有一个笑得不像样的仇璟瑜,还有一种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被稳稳接住的安心。

      仇璟瑜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在几年前那个傍晚走进花厅,对着那个坐在菱花窗格下翻《漱玉词》的素衣女子,行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礼,说了一句“璟瑜在此问小妈安”。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她一声“小妈”叫得微微蹙眉的人,会变成今晚这个站在紫藤架下、用一句“以后离她远点”就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更没想到的是,她被收拾得这么心甘情愿。

      “可爱。”她低下头,在白栀汐的眼角那处被她按过的泪痣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轻轻贴着那片薄薄的、微微发烫的皮肤,声音郑重得像是在念一份要存档一辈子的文书,“我说的不是可怕,是可爱。白栀汐,你连吃醋都可爱。从第一次你为我摔茶杯开始,我就这么觉得了。”

      白栀汐没有说话。她把脸重新埋进仇璟瑜的肩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晚风从紫藤架的缝隙里穿过,吹落几朵淡紫色的花穗,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水面被风吹起细细的涟漪,廊下的灯笼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轮廓在地上一遍遍地描摹。

      过了很久,久到仇璟瑜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白栀汐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任性:“那可爱的话,以后女账房的事,不许再有了。”

      “没有了,一定没有了。”仇璟瑜立刻表态,“以后所有账目,全部带回家给夫人过目。铺子里连一只蚊子飞进来,都要先跟夫人报备是公是母。”

      白栀汐被她这句话逗得终于笑出了声,从她怀里挣出来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了许多。走到厨房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公蚊子不咬人,不用报备。母蚊子咬人的——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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