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她脸红什么？》天空下的细雨

60、在铺子里看她对账——我不放心 白栀汐

　　白栀汐冷哼一声，手里的水壶稳稳当当地浇完最后一株凤仙花，直起腰来，也不回头，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随口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喜欢就好，以后离她远点。”

　　仇璟瑜从身后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闻言闷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从白栀汐的后背一路传进她心里，像一只被捂在棉被里的铃铛，不响，却痒痒的。“就这个？”她把白栀汐往怀里又圈紧了一些，嘴唇贴着她发烫的耳廓，声音里含着压不住的笑意，“我还以为你要说——‘再让我看见你跟她多说一句话，今晚就睡书房’。”

　　白栀汐伸手去掰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到第三根时仇璟瑜又扣了回去，掰到第五根时她又扣了回去。反复了两三轮，白栀汐终于放弃挣扎，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着她。那一眼里有几分未散的醋意，几分被拆穿之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还有几分只有仇璟瑜看得出来的撒娇——藏在微微上扬的眼尾里，藏在被晚霞映红的耳尖上，藏在她明明掰不开却非要掰的那股拧巴劲里。

　　“书房不用你睡。”她转回头继续摆弄花圃边的水壶，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清凉凉的调子，“你要睡也是睡紫藤架。外面那条长椅，够你躺了。”

　　仇璟瑜把脸埋进她的后颈窝里，笑得肩膀都在抖。她闻见白栀汐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院子里凤仙花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醋味——不是真的醋味，是那种只有她能闻到的、白栀汐吃醋时身上会散发出的一种极淡的、微凉的体息，像刚下过雨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到半干时蒸出来的那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种气味和白栀汐的吃醋联系起来的，大概是因为每次闻见这个味道，白栀汐不是刚浇完花，就是刚生完闷气。而大多数时候，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

　　“那个孙老板，你还记得吗？”白栀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上次他灌你酒，我说过你胃不好不能多喝。后来你跟我保证再也不跟他喝了。那次你吃的莲芯，苦不苦？”

　　“苦。”仇璟瑜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个女账房，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仇璟瑜这次回答得比商会签合同还快。

　　“那就行了。”白栀汐把水壶放回井沿，转过身来正对着仇璟瑜。暮色已经沉到了紫藤架下面，院子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只有远处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烬。她伸手把仇璟瑜翻了一下午账本之后微微翘起的衣领重新理好，手指顺着衣领的折痕一路捋到锁骨，最后停在仇璟瑜心口的位置，指尖轻轻点在那里，像是在按下一个看不见的印章。“我不是不让别人跟你说话。你做生意，应酬往来是常事，我分得清什么是公事。但这个人每次来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上次她走的时候在巷口回头看了三次，今天又看了三次。我浇花的时候数的。”

　　仇璟瑜低头看着点在自己心口的那根手指，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认认真真报数的女人——她说“三次”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个在堂上呈堂证供的讼师，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可动摇的底气。那种底气不是天生的，是这几年她们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是二十六封信、两枚银戒指、一架紫藤花、无数次争吵和无数次和好之后磨出来的。以前她吃醋的时候会躲起来偷偷红眼眶，会把手缩进袖子里掐掌心，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铜镜补一下午的粉。

　　现在她不躲了，她就站在你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浇花的时候数了，她回头看了你三次。
　　这个场景让仇璟瑜觉得莫名地想笑，又莫名地想哭。她伸手把白栀汐点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手握住，拉下来放在自己掌心，低头在她无名指的银戒指上落了一个吻。

　　“以后她再来对账，我让老周在旁边站着。老周是我们铺子里最老实的伙计，目不斜视，对完账就走。或者——”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白栀汐的眼睛，“你自己来查账。反正你心算比我快，字也比我写得好。”

　　白栀汐低头想了一下，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我以什么身份去？”

　　“老板娘。”仇璟瑜不假思索地接上，“仇记绸缎庄和钱庄的账目，以后都归白栀汐管。我挣的每一文钱，你都要过目。”

　　白栀汐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回来，转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暮色把她半边脸藏在暗处，只露出另一侧被廊下灯笼映红的耳尖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穿过院子里越来越浓的夜色，稳稳当当地传过来：“那明天开始，账本带回家给我看。在铺子里看她对账——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