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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冬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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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鹤楼中,徐承烟端起一盏青菊茶,目光落在窗外流云上,思绪悄然沉入过往。
她少时在徐家受尽长房欺压,父母性情软弱,从不敢为她出头。就连祖父祭日那天,她被兄长陷害、生生摔断了腿,父母也只会拉着她忍气吞声。
从那时她便懂了——这世间想要公平,只能自己站到能掌控公平的位置上去。
明山的夜,冷得刺骨。那几年,但凡有一丝一毫做得不好,迎来的便是无尽责罚。好在,她熬过来了。如今,她坐在帝昭城最高的楼阁之上,再无人敢随意欺辱。
身后暗侍悄无声息上前,低声传报:“楼主,坤离宫传令,命您筹备一月后的冬宴,杜督军负责护驾。”
徐承烟收回目光,轻轻吹了吹鹤纹杯中的热气,茶烟袅袅,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看来,陆昀之已经成功一半了。孔雀台那边有消息吗?”
暗侍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玄色衣袍与黑暗融为一体:“陈阁主已派人,暗中盯着秦家。”
徐承烟浅浅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此刻盯着秦家,已无多大用处。这两日,派人盯紧徐荆州,一有消息立刻来报,尤其是冬宴前两日,半点不能松懈。”
坤离宫。
宁芷坐在梳妆台前,神色带着几分倦怠,目光轻轻扫过避泉手中的檀木盒。
“昀之这孩子,倒是有心。对了,冬宴筹备得如何了?”
避泉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殿内的静谧:“回娘娘,徐楼主已经接旨,正在着手安排。杜督军那边也回话了,会亲自核验护卫人手,保证绝无纰漏。只是……”
她话音微顿。
宁芷手中拿着一支金凤彩珠步摇,珠翠在空中轻轻一晃:“只是什么?”
“只是秦、陆两家关系终究复杂,奴才担心陆三宫会私下留后手。另外,国公爷想让宁可馨小姐,也参加这次冬宴。”
宁芷将金凤步摇缓缓插入发间。镜中的女子不过三十上下,肤色胜雪,媚眼如丝。她望着镜中自己,只觉既熟悉又陌生——不知从何时起,她也成了这戏台上执笔写命的人。
“冬宴本就允许世家小姐以家眷身份入宫,国公何必多此一举?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指尖轻拂镜沿,语气平淡,“新帝与宁家并无血亲,即便强行送宁可馨入宫,也只会把人逼急。罢了,让她露个脸便是。”
陆昭府,东厢房。
大殿内松香弥漫,暖炉烧得正旺,鎏金铜炉里的银丝炭,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陆昀之正伏案翻看公文,手边一杯六安瓜片,茶水还冒着微温。
瞿娘端着一碗鸭汤走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轻轻摇头:“昨夜那么晚才回府,今日不过辰时就起身看这些公文,身子怎么吃得消?”
陆昀之起身接过汤碗:“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瞿娘年纪大了,不必再操劳这些。”
瞿娘望着她的脸,眼眶忽然一红:“您小时候,夫人捧在手心里疼。要不是当年那场祸事,您怎么会被送去北境,九死一生……我是夫人的陪嫁,没照顾好您,将来死后,怎么有脸去见夫人?您这般年纪,怎么就这么命苦……”
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瞿娘,别哭了。”陆昀之轻声安抚,“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想让我喝汤,我喝就是。”
她舀起一口鸭汤送入口中,随即皱起眉,故作诧异:“瞿娘,这汤怎么这么苦?你是不是让孟语往里加药了?”
瞿娘顿时慌了,连忙上前查看,嘴里喃喃:“不会啊……难道是孟小姐自己加的?可我一直守在灶边……”
陆昀之看着她慌张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瞿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你这孩子,如今都会骗瞿娘了!”
陆昀之牵住她的手,语气软了几分:“好了瞿娘,当年的事,谁也不想发生,不怪你。”
正说着,纪凌鸢从殿外快步走来,上前行礼:“三宫,公主和孔雀台陈阁主到了。”
瞿娘对纪凌鸢微微蹲身行礼,悄然退下。
陆昀之脸上笑意瞬间收起,恢复平日淡漠模样,将腰间琉璃珠串又紧了紧:“知道了。”
殿外侍女进殿跪拜:“拜见三宫,菩音端阳长公主与孔雀台陈阁主到。”
陆昀之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楚元率先从殿外走进来,一见到陆昀之,眼睛立刻亮了:“阿昀,你快看!陈曦送了我一把上好的玉琴,比去年乐城进贡的那把还要好!”
陆昀之抬眼看向侍女手中的玉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殿下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轻快脚步声。
陈曦一身银灰色领袍,衣上绣着银菊纹样,腰间飞鸟腰牌随着步伐轻轻作响。她一进门,目光便带着戏谑落在陆昀之身上:“陆三宫倒是会躲清闲,不在玉虎衙门办公,反倒回陆昭府享清福?听说昨日,在醉仙居宿醉了一夜。”
“陈阁主说笑了。”陆昀之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锋芒,“原来陈阁主这么关心陆某的私事,看来孔雀台的飞鸟卫,当真是清闲得很。”
楚元坐在大殿主位上,晃了晃手中素色帕子,无奈笑道:“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斗嘴。再过几日便是冬宴,你们说,本公主弹什么曲子才好?”
陆昀之面露为难:“殿下知道的,微臣一向不通音律。”
陈曦回头看向她,嘴角噙着笑:“那可不一定。从前不通,不代表现在不通。醉仙居的娘子、公子,哪一个不是色艺双绝?”
楚元立刻看向陆昀之,好奇追问:“醉仙居?那是什么地方?”
陆昀之唇瓣微微一抿,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回殿下,只是与凌鸢随便喝了点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