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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仙居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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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乾兑殿,金柱玉阶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殿内檀烟袅袅,却丝毫压不住沉如死水的死寂,铜雀香炉里的香灰,早已积了厚厚一层。
十三岁的楚律笙端坐在龙椅之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身着玄色紫金五爪龙袍,宽大连袖空荡荡地晃动,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低垂的眼眸,正细细阅览着手中奏章。
“儿臣恭请母后圣安。”
太后宁芷缓步而入,凤冠上的东珠随步伐轻摇,紫色百凤朝服宫装,在烛火流转间熠熠生辉。
“笙儿不必多礼。”她声音温柔如水,全然一副慈母模样,可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龙椅上摊开的奏章,“听闻笙儿昨夜,又批奏折到深夜?”
“母后关怀,儿臣感激不尽。”
宁芷眼神微斜,示意身侧的避泉上前:“笙儿年纪尚小,不必如此操劳,朝中之事,宁国公会尽力帮扶。这是母后让人熬的汤,喝完早些歇息。”
话音落,避泉端着汤盏,躬身递到楚律笙面前。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楚律笙垂首,将所有情绪尽数藏进光影阴影里。
殿外,秋风愈发急促,落叶拍打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华丽的内殿中,避泉递上一封密函。宁芷接过展开,不由轻声感叹,徐承烟倒是作了一首好诗。
“元儿今日诗宴,玩得可高兴?”
避泉垂首回禀:“徐楼主说,公主殿下今日甚是开怀。至于秦公子与荀大人,二人交集不浅,其余并无异常举动。”
宁芷缓缓闭上双眸,染着豆蔻丹蔻的指尖,轻轻抚过青丝。避泉见状,继续低声禀报:“宁国公今日递了折子,想来拜见太后请安。”
宁芷并无半分意外,坤离宫烛火彻夜通明,紫金香炉檀香袅袅,将她的思绪拉回多年前。
当年国公府长女入宫为后,本是天大的喜事,可长姐诞下楚元公主后,不过五年便匆匆离世,举国哀痛,彼时国公府的小女儿,还为此哭红了双眼。
谁曾想,一年之后,那个哭红了眼的小女儿,竟成了新朝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她。
“请安?”宁芷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淡,“国公想来是为了立后一事。新帝年幼,不妨先让孩子们培养些感情再说。不如让那孩子先进宫,给元儿当个伴读。”
“可国公那边,会不会心生不满?”
“新帝已然有了自己的心思,切莫把人逼得太紧。”
话落,宁芷挥了挥手,侍女立刻上前,将层层薄纱缓缓落下,隔绝了殿内的光影。
观鹤楼中,徐承烟手持一枚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棋局之上,白棋早已陷入僵局,胜负分明,可她这最后一子,却落在了旁人意想不到的位置,硬生生扭转局势,成了平局。
“徐楼主这般落子,反倒成了平局,未免可惜。”陈曦缓步走到棋桌前,捻起一枚白子落下,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一招不慎,小心满盘皆输。”
徐承烟轻笑,指尖再次捻起黑子,语气平缓:“荀怀民出身贫寒,乾元三年科考入仕,与程家交好,更被程伯请入府中,教导长子程骞。如今程骞,已在礼部任员外郎。”
黑子落下,步步紧逼。
“这些事,我知晓,朝中众人也都知晓。”陈曦落下白子,先前处于弱势的白棋,瞬间扳回局势,不再落下风。
“那便说些阁主不知道的——徐荆州,现任礼部侍郎。”
徐承烟手中黑子再次落下,彻底封住白子退路,不留丝毫余地。
陈曦看着棋局,无奈苦笑:“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楼主棋艺,陈某自愧不如。”
徐承烟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感叹:“今夜的醉仙居,想必格外热闹。”
醉仙居内,人声鼎沸,各层皆是一派奢靡盛景。
一楼戏台之上,红衣女子腰系金铃,赤足跳着曼妙绿腰舞,裙摆翻飞,金铃轻响,台下宾客纷纷将金银珠宝掷上台,喝彩声不断。
身旁娇娥柔若无骨,正为座上郎君斟满葡萄酒,酒香四溢。
二楼,男伶青纱覆面,指尖轻拨琴弦,弹奏着《游人醉》,身旁贵公子手持折扇,轻轻挑起男伶面纱,琴弦骤然崩断,惹来一阵惊呼。
三楼,数名白衣女子手执杏花,柔声唱着《念浮华》,婉转曲调绕梁不散。
四楼,粉衣扬州瘦马怀抱琵琶,轻拢慢捻,琵琶声凄婉缠绵。
五楼,却是一派清静。
陆昀之端着一盏荔枝酒,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清冷。身旁红衣少女乖巧地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唇边。一旁白衣少年指尖抚琴,弹奏着《阳春白雪》,曲调清雅,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纪凌鸢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盒桂花糕,径直走到桌前:“忙了大半日,喝点酒解解乏。”
红衣女子立刻上前,接过纪凌鸢手中的糕点。
“事情办好了?”纪凌鸢挑眉问道。
陆昀之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三楼今日演的什么?白衣女子执杏花唱曲?程家大公子程骞,不是最爱来这般地方附庸风雅吗,不去看看?”
“你倒好,在这里悠闲品酒,我却在外面顶着秋风,派人苦苦跟踪程骞。”纪凌鸢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到陆昀之身边坐下,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荔枝酒,仰头饮下,“附庸风雅?我可没这兴致。红菊,给本提司把酒满上!”
说罢,纪凌鸢翘起二郎腿,目光挑衅地看向陆昀之。
陆昀之无奈抚额,轻笑出声:“行了,别闹了,一起去,正好会会这位礼部员外郎。”
三楼,杏花香气混着酒香,弥漫在雕花木栏之间。
白衣女子们柔声唱曲,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程骞端坐在临窗雅座,身着青缎长袍,面容斯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身侧白衣少女青螺,肤若凝脂,温婉动人,借着酒意压低声音,柔声道:“公子,小女新写了一首词,还望公子指点。”
说着,便将一本词册递了过去。
程骞抬手,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少女洁白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他眼底带着笑意,声音压得极低:“青螺倒是勤奋好学。”
可当他翻开词册的瞬间,鼻尖的酒香瞬间淡去,再无半分滋味。
词册扉页,未提半句风月,一行瘦劲清峻的字迹映入眼帘,笔锋带着漫不经心的锐利:
程郎聚杏花间,昀之愿以清茶,换程郎案头半卷闲书。
醉仙居五楼,静候。
落款处,赫然盖着玉虎衙门的官印。
程骞瞳孔猛然一缩,指腹下意识攥紧纸页,方才还含着笑意的眼底,瞬间凝结成霜。他握着青螺手腕的手不自觉用力,引得青螺低呼一声:“程郎?”
他仓促抬眼,扫过三楼攒动的人影、摇曳的烛火,目光再次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这字迹他从未见过,可那枚官印,他认得清清楚楚!
陆昀之是怎么找到他的雅间?又是如何悄无声息送来这封邀帖?
瞬间,酒意醒了大半,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周身泛起寒意。
他强压下心底慌乱,低声对青螺道:“词写得极好,本公子要细细品读美人佳作,夜已深,你先退下吧。”
话音落,他整理好衣袍,端起面前的美酒,定了定神,径直朝着五楼走去。
主线剧情即将开始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