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诗宴试探    孔 ...


  •   孔雀台内阁的飞鸾椅上,少女盯着眼前的信件,指尖缓缓捻过信纸边缘,轻笑出声。

      “醉仙居会友?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真的对秦家置之不理。”

      陈曦身着素色窄袖锦衫,外罩黑色毛绒镶边披风,周身透着冷冽气场。身侧侍从皆着墨绿骑装,腰系飞鸟银牌,身姿笔挺,大气不敢出。她垂眸扫过信件,眼底笑意褪去,只剩一片寒凉:“公主不是要办秋景诗宴吗?去本官库房,将那支上好的羊脂白玉簪包好,连同帖子一并送去揽月殿。”

      揽月殿内,秋意正浓。

      楚元手持紫竹笔,头戴飞金珍珠冠,额间一点朱砂痣明艳动人,一身青色银梅纹长裙,外披雪白狐毛大氅,眉眼娇俏。她落笔写下词句,轻声念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已是深秋,这首词倒也应景。”楚元转头看向步入殿内的陈曦,嘴角噙着笑意,却故作嗔怪,“原本早已拟好邀客名单,昨日还得让侍女重新誊写,看在你送的白玉簪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今日诗宴你若是拔不了头筹,秋猎时便为本公主猎一头白狐,裁件新衣。”

      陈曦无奈失笑,眼神满是宠溺,拱手行礼:“公主这是故意为难微臣。论诗词,微臣比不过您与徐楼主,也就勉强能与杜瑶较量一番。再说秋猎,每年都是陆三宫为殿下猎得最好的猎物,微臣可不敢抢功。”

      话音刚落,殿外侍从高声通传:“杜督军、徐楼主到——”

      金桂落满的回廊尽头,杜瑶推着徐承烟缓缓入殿。乌木轮椅精致考究,扶手嵌着细银枝纹,椅边垂落紫貂裘,遮住锦毯下的膝头。杜瑶一身红衣烈烈,外罩同色大氅,金线绣就的缠枝花纹繁复华丽,高马尾以金冠束起,英气十足。

      徐承烟指尖捏着半片风干桂叶,束发间一支白鹤簪清雅脱俗,她面色淡白,眉眼温柔,抬眼撞上楚元的目光,先弯唇温和一笑:“公主的诗宴,连桂香都比别处更暖几分。”

      她语声清缓,轮椅碾过绒毯,稳稳停在陈曦身侧。杜瑶转头看向侍宴乐伎,朗声问道:“弹的可是《清平乐》?”

      徐承烟轻轻抬眼,目光落在乐伎身上,语调淡淡:“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如今已是深秋,该换‘断雁叫西风’,才更应景。”

      楚元望着她苍白的面容,眉眼微蹙,满是关切:“可是冷着了?脸色怎会如此苍白。”

      杜瑶上前一步,拱手回禀:“回殿下,前几日她执意与荀大人去湖边垂钓,吹了风,回来便染了风寒,近日才稍稍好转。”

      徐承烟无奈看了杜瑶一眼,转头望向殿门,轻声开口:“昀之还没来吗?听闻殿下还邀了宁家世子与秦家公子。”

      “徐楼主这是在怪昀之来迟了?”

      一道清冷淡雅的声音自殿外传来,门子紧接着高声唱喏:“陆三宫、纪大人到——”

      陆昀之缓步走入殿内,一身月白色绣云纹长袍,外罩墨色银绞梅花披风,身姿挺拔,眉眼温婉却自带疏离气场。纪凌鸢紧随其后,二人对视一眼,纪凌鸢率先笑着打圆场:“殿下,微臣方才在路上被风沙迷了眼,耽搁了片刻,不如让三宫先陪殿下赏字?”

      陆昀之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兰亭集序》,笑着打趣:“你何时去牵马了?殿下这字,比去年精进不少,可比起徐楼主,还差了几分火候。”

      楚元搁下笔,娇嗔着瞪她:“你倒是会挑刺,来迟了还敢说教,罚酒三杯!”说着又看向纪凌鸢,“还有你,纪凌鸢,一并罚!”

      纪凌鸢连忙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晃了晃,笑着求饶:“微臣可没去牵马,只是风沙太大,护着给殿下的礼物费了些心思。听闻殿下前些日子跟三宫念叨,惦念苏州乳糕,微臣特意去寻来的。”

      陆昀之挑眉:“你何时偷偷拿的?”

      “大人您从茗点阁出来时,微臣就顺手取了。”纪凌鸢眨眨眼,看向楚元,“殿下,就当是三宫与微臣赔罪,饶了这杯酒,可好?”

      陈曦在一旁笑着摇头:“别闹了,陆大人这三杯酒,若是喝不下,微臣替你挡一杯便是。”

      殿外秋风卷着金桂落叶,轻打窗棂。杜瑶垂眸轻叩轮椅扶手,低声叮嘱身旁的徐承烟:“你身子弱,切记不要多饮酒。”

      徐承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温柔,示意她安心。

      楚元端起一只东青釉荷叶杯,斟满美酒,递到陆昀之嘴边,陆昀之浅笑着仰头一饮而尽。公主紧接着又要倒第二杯,徐承烟忽然轻声开口,拦下了动作:“殿下,宁家世子与秦家公子还未到,不如等二人来了,再让昀之喝这第二杯,免得她醉了手抖,扫了诗会雅兴。”

      陆昀之微怔,随即敛去眼底情绪,浅笑应声:“原以为殿下只邀了我们几人,未曾想还请了二位公子,殿下这是怕我输得不够惨吗?”

      话音刚落,廊外便传来清亮的唱喏声:“宁家世子、秦家公子到——”

      回廊尽头,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宁意庭一身月白锦袍,腰系墨玉扣,步履闲雅,自带世家公子的温润气度。

      而他身侧的秦凌出,一袭素白长衫,外罩银线绣竹叶纹白狐披风,披风下摆轻扫过地面绒毯,悄无声息。束发银冠映着殿内烛火,碎发垂落额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眉眼依旧清俊温和,周身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

      二人入殿,躬身行礼:“臣宁意庭、秦凌出,参见公主殿下。”

      抬眼之际,秦凌出的目光掠过殿内众人,最终稳稳落在陆昀之身上,只淡淡顿了半瞬。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二人只是寻常君臣,无半分旧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复杂情愫。

      陆昀之端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瓷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陆三宫的从容体面,心中却已然明了:秦凌出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场诗宴上。

      楚元见二人到来,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陆昀之,笑着打圆场:“来得正好,方才还在等你们,索性便免了阿昀的罚酒,让她作一首好诗赔罪便是。”

      徐承烟指尖依旧捏着那半片桂叶,目光轻轻掠过陆昀之与秦凌交缠又迅速错开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开口,一语点破细节:“秦公子衣上沾着梅香,想来是特意绕路,去西梅园折了绿萼梅吧?”

      秦凌出垂眸,目光落在衣襟上别着的一枝梅萼上,指尖轻轻摩挲花瓣,笑意温和,语气平淡:“路过西梅园,见梅花开得正好,便折了一枝,想着为诗宴添几分雅趣。”

      他说话时,目光再未看向陆昀之,可转身落座之际,披风上的银线竹叶,恰好擦过陆昀之披风上的银绞梅花。

      两股清寒气息交织在一起,不过一瞬,便悄然散去,却在二人心中,掀起了不易察觉的波澜。

      纪凌鸢瞧着这微妙氛围,连忙躬身打破沉默:“殿下,如今人都到齐了,今日诗宴的题目是什么?”

      楚元端坐于高位,朗声开口:“今日便以秋景为题,吟诗作对。”

      陈曦率先拱手,朗声作诗:“夕阳撒金桂,满地存菊香。飞鸾临玉陛,十里覆寒霜。朔风卷客袖,战马啮寒荒,美人垂泪久,因何惧夜长。”

      “你方才还说自己不善诗词,此刻倒是出口成章。”楚元笑着嗔怪一句。

      徐承烟轻笑一声,看向身侧的杜瑶:“你可有思绪?”

      杜瑶挑眉点头,徐承烟缓缓抬手,轻声吟出诗句:“秋报神祠静,丰年自安然。危楼凭夜立,月净桂香残。重阳簪茱萸,清欢共友言。征鸿捎远念,岁晏盼人还。”

      “好诗!”陆昀之由衷赞叹,随即敛神,缓缓开口,词句清冽,藏着满心过往,“南来桂香浮,北望雾凇疏。深秋寒夜永,劝卿勤著襦。对镜匀新黛,疆场疾马驱。六亲缘分短,莫为泪空濡。”

      一句“六亲缘分短”,落入秦凌出耳中,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道德经》有言“致虚极,守静笃”,说的是抛却亲情牵绊,方能静心悟道。可她自幼丧父丧母、兄长离世,这般六亲缘薄,是真的悟道,还是被这深宫权谋,彻底绊住了身心?

      秦凌出缓缓起身,拱手行礼,目光落在桌上的荷叶杯上,杯中荔枝酒香清冽,他语调平缓,诗句却字字藏锋:“荷叶盛酒香,雪岭覆寒霜。本是落叶季,怎得六月果。天上殿中仙,凡心历劫难。若无尸万具,能否羽化仙。”

      徐承烟眼底微光一闪,嘴角噙着淡笑,轻声追问:“秦公子这诗,藏着典故?”

      她将桂叶凑至鼻尖轻嗅,笑意浅浅:“前些日与荀大人垂钓,听闻大人诵读贾岛诗句‘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公子此诗,倒是别有深意。”

      陆昀之身旁侍女,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唇边,她淡淡张口含下,随即端起荷叶杯,示意侍女将葡萄放入杯中,语声清冷,直接点破:“致虚极,守静笃,分明出自《道德经》,公子何必借他人诗句遮掩。”

      徐承烟将手中桂叶轻放于桌案上,殿内香炉飘出的“秋意浓”香氛,弥漫整个大殿,她缓缓开口:“那‘六亲不和有孝慈’,同样出自《道德经》。”

      陆昀之笑着摇头,语气平静,藏着满心悲凉:“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且六亲本指父母兄弟,我自幼父母兄长皆亡,说自己六亲缘分短,本就无可厚非。承烟,不过是一首诗,何必争是非对错。”

      侍女将荔枝酒缓缓倒入荷叶杯中,杯底剥好的葡萄清晰可见,并非六月荔枝,却满是荔枝清甜酒香,一如二人过往,早已物是人非,却又纠缠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诗宴试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