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玉虎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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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炷香已过。
陆昀之早已没了耐心。
太后给的半月期限，如今只剩下十天。要撬开嘴、问出太祖爷藏宝图的下落，时间实在紧迫。可程二郎，却依旧死咬着不肯松口。
行刑的狱卒，挥起沾了凉水的盐鞭，狠狠抽在他身上。程二郎额头布满冷汗，洁白的牙齿间，混着腥红的血沫。
昏暗潮湿的刑房里，却生着一只火炉，火星在空气中轻轻飘飞。那暖意，竟像家人怕他染上风寒特意点的，又像他娘子在院门支起的药锅，正为他熬着救命的汤药。
陆昀之打开墙壁暗格，将那串蓝色佛珠放了进去。对面狱卒见状，迅速将一块染血的红帕放入。
暗室内供奉着地藏王菩萨，香炉里，还燃着半截残香。
她缓缓步入刑房。
程二郎早已睁不开眼，却还是循着脚步声，拼命掀开一条缝，想看看这位帝昭城里真正的大人物。
她一身利落白色骑装，银丝绣着流云纹，头上金银交叠的发冠束起高马尾。一张鹅蛋脸，温婉甜美，柳叶眉柔婉，杏眼亮如琉璃。任谁绑在这里，也不会想到，眼前这模样干净的女子，竟是玉虎衙门里最狠的刽子手。
陆昀之面带浅笑，端来一杯温热茶水，递到程二郎嘴边：“程兄受苦了，喝杯茶润润喉吧。”
程二郎被刑房里的烟气熏得睁不开眼，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别想了，我不会说的。”
陆昀之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
嘴角依旧挂着温婉笑意，侧脸微偏，余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
眼神算不上锐利，却带着无形的压迫，看似柔和，却已将周遭空气冻得发僵。
狱卒们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偌大刑房，瞬间只剩下程二郎粗重的喘息，和她静默的身影。
“程兄的女儿，生得很是可爱。”
陆昀之坐下，重新拿起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才缓缓抬眼，看向程二郎。
程二郎猛地睁大双眼，额头冷汗更密，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你把她怎么了？你连幼子也下得去手？”
陆昀之眨着大眼，故作天真：“程兄误会我了。漫儿那么可爱，我怎么会伤她？何况嫂子特意为我做的糕点，我还摆在桌上，又怎能恩将仇报。”
程二郎心头怒火几乎瞬间被点燃。
理智告诉他不会的，她们没那么容易被抓。
可万一……是真的呢？
“别碰她！”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可程兄，莫要让本官太难做啊。”
她随手将一只木雕兔子扔到程二郎脚下，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玉虎衙门是什么地方，程兄清楚。您总不想，在这里见到您的妻女吧？”
程二郎盯着脚边那只木雕兔子，指节攥得发白，指尖几乎嵌进肉里。
方才被酷刑榨干的力气，仿佛一瞬间又涌了回来，却不是用来反抗，而是骤然狂笑，随即脊背猛地垮下，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木偶。
“求你……放过她们。”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陆昀之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嘴角笑意淡了几分，只静静看着他。
程二郎几次张了张嘴，又狠狠咬紧牙关。可眼底那点决绝，却像被冰水浇灭的火星，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想起漫儿抱着木雕兔子，追在他身后一声声喊“爹爹”。
想起祖母葬礼上，被兄长当众揭穿他与饼娘已有一女，遭父亲厌弃。
原来……不是后来才不喜欢他，父亲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只有老师，告诉他要做君子，要担起责任。
老师，对不起了。
学生，下辈子再来赎罪。
他面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了。
“荀怀民……是荀……”
后面两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口。
陆昀之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目光始终落在手中茶杯上，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笑意：“茶凉了。”
她将那杯茶放在桌沿，转身走出刑房。
荀怀民……怎么会是他？
若是和荀怀民有关，会不会牵扯到秦家？
这件事，要不要立刻回禀太后？
陆昀之跨出刑房。
门外侍立的黑衣卫齐齐躬身行礼，领头校尉衣袍下摆沾了夜露，也不敢抬手拂去。
她对领头校尉轻轻抬了抬手。
校尉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手背贴地，头颅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她右眼微斜，看向旁边侍女。侍女恭敬递上锦帕。
陆昀之一言不发，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指尖。身后刑房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到身前。
她将帕子丢还给校尉：“让他在罪己诏上画押。此事，我亲自禀告太后。至于他的妻女，继续给本官查。”
门外侍卫依旧躬身伫立，校尉仍匍匐在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敢缓缓起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虎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