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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境弑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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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朝同源三年冬。
北境的夜，冷得像一把钝了的刀。
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少女，踉跄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这里是乾朝与北狄的前线，前方战场铺满红梅，无数人安静地躺在雪地里，像是沉沉睡去。
她也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可眼底深处，却燃着一丝想要活下去的炙热。
少女在雪地里摸索到一把匕首，跪在尸体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捂住嘴，干呕不止。
活下去。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一阵低沉的狼嚎，从远方风雪里传来。狼的身影渐渐清晰，是一匹孤狼，显然也饿了许久。它体型不算硕大，眼中泛着幽绿的光，目光死死锁定在少女身上。
她下意识想逃，却同时将手中匕首紧紧攥住。
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那狼没有立刻扑杀，只是缓缓逼近。少女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狼骤然前扑。
少女本能逃窜，可连日饥寒交迫，体力早已透支，根本跑不过灰狼。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日必定命丧于此的瞬间，她猛地握紧匕首。
眼看狼爪即将落下，少女狠狠向上一刺——刀刃没入狼腹，温热鲜红的血溅在手上，让陆昀之冻得僵硬的手，渐渐回温。
狼发出凄厉哀鸣。
她的眼眸一点点变得坚定，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死死按住刀柄，再往里一送，狠狠向下划开。
这一刻，漫天风雪，仿佛都轻了许多。
她推开狼的尸体，用匕首割下一块狼肉，血腥味在口中散开。她强压下翻涌的恶心，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关系的，阿昀，活下去。
少女的动作，在风雪中被拉得缓慢。空中血腥味里，忽然混进一缕清贵的奇楠香。
“北境的风景，果然不一样。”
身旁身着黑色金甲的男子躬身恭敬回道：“此女是帝昭城陆家子弟，是末将的外甥女。”
身着玄衣、头戴凤冠的女子低眸，淡淡开口：“有意思，带过来。”
陆昀之跪在地上，冰冷的雪地本该刺得膝盖生疼，可她的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
“臣女，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轻笑一声，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杀狼的勇气，用在这儿，可惜了。”
太后上前，取走她手中的刀，指尖轻触她的额头：“跟我走，或许，你还能活下去。”
“太后，此女是陆家家主特意放逐至此的，您要带她回帝昭？”
“陆侍卫，你是对哀家的决定，不满吗？”
太后摩挲着冰冷的匕首，刃上还沾着灰狼的血腥气，冒着寒气。陆侍卫脸色惨白，慌忙跪倒：“末将不敢。”
陆昀之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也让她越发清醒——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活下去，回陆家。这是她唯一的路。
“臣女，谢太后。”
屋内烛火摇曳，渐渐与屋外天光融在一起。
“三宫，找到程家二郎了。”
殿内冷松香弥漫，纪凌鸢忍不住轻轻一颤。这味道，她早已该习惯。自八岁被当今太后带去明山遇见她起，这味道，陪了她快十年。明明最厌北境，却偏偏用着北境特有的冷松香。
床上少女漫不经心开口：“带回来了？”
纪凌鸢拿起烛签，将烛火熄灭。陆昀之顺势坐起，揉了揉太阳穴：“备车，回玉虎衙门。”
已是深秋，帝昭城的树叶依旧翠绿，可玉虎衙门里的气息，却像极了北境杀场。当年从明山归来，她第一个任务，便是在此杀出一条血路。这里是她的战场，而她，是太后最锋利的刽子手。
“三宫。”
门口白衣侍卫躬身行礼，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她目光落在面前青石地砖上，眼皮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得像被风扫过，脚步不曾停歇，径直向内走去。
玉虎衙门内，有一处巨大的露天暗坑，坑口与地面齐平，无遮无挡。四角各立半人高玄铁柱，柱身缠绕粗壮锁链，一路延伸至坑底，锁着一头猛虎。庭院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三宫，程二郎在审讯室。”一位白衣侍卫恭敬禀报。
“都查到什么了？”
陆昀之径直向主殿走去，并无前往审讯室的意思。
“回三宫，这程二郎是潞昭城程伯次子，素来不得程伯喜爱。前几年程老夫人离世，他犯了忌讳，被程伯赶出家门。与永安街一位卖糕点的女子育有一女，可半年前已搬家，属下还在追查。”
“不必了。去永安街，找几个吃过那位娘子糕点的人……”
陆昀之步入主殿，拿起桌上一串蓝色佛珠，转身走向屏风后一幅药王观音画像。身后侍卫识趣退下。
她缓缓掀开画像，后方是一排佛教典籍。她抽出一本《地藏经》，面前书架缓缓移开。她向内走去，来到与审讯室只一墙之隔的暗室。
墙那头，程家二郎的惨叫，清晰入耳。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