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温度》时安不晚

7、重逢·旧识

　　　　莫芮不久前正式回国，把沐微新材迁到产业园。她的公司和屿光仿生只隔十分钟步行，站在实验室窗口，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那栋显眼的高层。公寓也在附近，夜里站在窗边，能清楚望见屿光顶层那盏常年亮着的灯。老城区在城市另一头，车程四十分钟，是她童年生活过的地方，只是多年不常回来，记忆已经很淡。
　　周六下午，她在公寓附近的超市补货。低头看沐浴露成分的间隙，有人轻轻喊她。
　　“莫芮？”
　　她抬头。
　　对方眼睛一亮，笑着走近：“还真的是你啊！我是李瑶，以前光州一小的，坐你斜前面那个！”
　　莫芮愣了愣，也慢慢笑开。二十多年没见，对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聊了几句，李瑶说起小学同学要聚一聚，周老师也会来，问她要不要一起。莫芮没多想，应了下来。
　　同学会当晚，她没开车，打车去的老城区。四十分钟车程，慢慢靠近熟悉又陌生的街区。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气氛热热闹闹的。李瑶把她迎进去，一圈人纷纷认出她，笑着打招呼。周老师头发白了大半，拉着她的手笑：“小芮长大了，眼睛还是这么亮。”
　　大家坐下来，自然而然聊起小时候的事。谁坐哪个位置，谁上课爱说话，谁被老师点名。气氛轻松又随意。
　　正聊着，包厢门被推开。有人先看见，笑着喊了一声：“哟，张屿来了！”几个人跟着起哄：“欢迎张总大驾光临！”
　　张屿走了进来，没戴眼镜，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衫，整个人看着比在公司里放松很多。他对着众人微微点头，语气客气自然，没有半分架子：“大家好，不好意思，来晚了。”
　　他先跟周老师问了好，才在空位坐下。位置正好在莫芮旁边。
　　莫芮心里轻轻一顿。张屿。她的合作方。竟然，是她的小学同学。
　　她看向他，语气客气、平静，带一点试探：“张屿。”
　　他看过来，眼神温和。
　　“你还记得我吗？”
　　他望着她，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记得。”
　　两个字，不轻不重，莫芮心里轻轻沉了一下。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大家聊得热闹，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她身上。
　　“莫芮，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调皮，爬墙上树都敢，现在怎么这么安静了？”
　　“对啊，跟变了个人似的。”
　　莫芮被说得笑了笑：“年纪大了，收敛了。”
　　有人立刻接话：“你忘了？她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过，腿都摔了，我们都吓坏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还是张屿第一个跑过去的。”
　　“他还在旁边逗她，想把她逗笑。”
　　众人笑着回忆，气氛一片轻松。莫芮也跟着笑了笑，那些画面确实慢慢清晰起来。
　　张屿垂眸，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顿。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记不住.
　　散场时，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张屿看向她，语气平稳：“我送你。”
　　莫芮第一反应是拒绝，态度客气却明显疏离：“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张屿一眼就看出她不自在，甚至有点闷。他面上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决：“这边晚上不好打车，我送你。”
　　语气不重，却很稳，没有强迫，只有坚持。
　　莫芮抬头看他。他眼神安静，没有逼仄，只有笃定。她犹豫了几秒，终究没再坚持。
　　“……麻烦你了。”
　　车子汇入夜色，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尴尬。
　　莫芮握着安全带，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你……是不是在会议室那天，就认出我了？”刚才人多，她没好细问。
　　张屿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没再说话。
　　莫芮愣了愣，连忙自己往回圆：“也是……工作归工作，场合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却没散掉。
　　之后一路无话。空气安静得发僵，尴尬一点点漫上来。
　　开到一半，张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清。
　　莫芮下意识侧过头看他。他没解释，只伸手打开了音乐。旋律很轻，温温柔柔的，漫在小小的车厢里。
　　快到产业园时，莫芮实在受不了这股闷着的气氛，轻声说：“就在前面放我下来吧，我买点东西。”
　　张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慢慢靠边停了车。
　　莫芮解开安全带，轻声道：“那……明天见。”
　　张屿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注意安全，明天见。”
　　她推门下了车。夜色里，那辆车安静停了片刻，才缓缓驶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