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温度》时安不晚

6、展厅·旧眼神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
　　研发区很静，只有设备散热的低鸣，远处实验室的指示灯，隔着玻璃一明一暗。
　　林跃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我刚去楼下展厅转了一圈。”
　　张屿从算法界面上抬了抬眼，指尖还停在键盘上，没说话。
　　他一向话少，连呼吸都轻。
　　“看了眼最早那台初代原型机。”林跃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带着点后知后觉的了然，
　　“我就说，今天开会看沐微新材的莫芮越看越眼熟——原来是这个。”
　　他往前微倾，带着点看穿心事的打趣：
　　“我就说，你怎么今天会出现在会议室，还一直盯着她看。我之前没想明白，现在懂了。”
　　张屿指尖抵着桌面，神色平静，只是指节微微泛白。
　　初代机的做工还很青涩，磨砂浅灰的外壳，边角留着手工打磨的痕迹。
　　就算迭代到第六代，屿光的仿生机器人依旧带着机械感。
　　唯独最早这一台，神韵最准，尤其是眼睛。
　　不是精密摄像头，是他当年用树脂和颜料一点点调出来的。
　　眼尾微挑，是少年记忆里，未经雕琢的灵动。
　　和莫芮很像。
　　也正因如此，林跃一见到真人，就对上了。
　　“那时候你刚上大学，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三个月，就做了这个。”林跃语气软了些，
　　“你说要做有温度的机器，能感知，能共情，像真人一样。我那时候还笑你，现在想想，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做机器。”
　　“是在做人。”
　　张屿的目光望向落地窗，楼下展厅的轮廓隐在夜色里。
　　那台原型机，放在初代区最中央，玻璃罩护着。
　　他早认出来了。
　　行业交流会的颁奖典礼上，主持人念出“年度新锐设计师——莫芮”，她起身走上台那一刻，他就认出来了。
　　浅米色西装，头发松松挽着，接过奖杯时微微欠身，眼尾弯起一点弧度。
　　那眼神，和记忆里摔在梧桐树下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只是她，不记得他。
　　不记得当年蹲在她身边，默默擦去她膝盖泥土的小男孩。
　　不记得那件披在她身上的薄外套。
　　不记得那个安安静静陪她等家长的身影。
　　那些夏日里的细节，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像收在深处的东西，只在无人时，才敢悄悄拿出来看。
　　“电子皮肤项目，我明天先跟莫芮和她的助理对接。”林跃收了玩笑，回到正事，
　　“今天会上已经达成初步意向，她们的柔性传感纤维，参数最匹配我们第六代机型。”
　　张屿拿起报告，指尖划过“沐微新材·莫芮”几个字。
　　翻到核心参数页，他只扫了一眼，语气稳而克制：
　　“按正常流程走，别打乱她。”
　　“知道。”林跃点头，
　　“放心，只谈业务，不提别的，不让她有负担。”
　　张屿轻轻“嗯”一声，目光落回屏幕上跳动的曲线。
　　代码和数据，是他这么多年最习惯的铠甲。
　　林跃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别绷太紧。”
　　“合作慢慢来，有些事，也不急。”
　　门轻轻合上。
　　产业园的灯火，还亮着几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