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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 Red Tower 3 扶不起的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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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的封面上,笔尖轻轻划动。奇怪的文字缓缓拼凑出几个音节:Togata。
“小托迦塔,你好厉害呀,连通用语都会写!”
穿着小裙子的小女孩满脸崇拜地看着她新交到的的朋友,眼睛亮晶晶的。
执笔的少女比她大一些,装束也与她属相似风格,一头黑发柔顺垂下。唯独那双眼睛极为醒目,罕见的异瞳,一红一金,在光线下显得冷静而疏离。
小托迦塔,她并不讨厌这个称呼,任何新身份都比维嘉的备用身体要好得多。
“很简单。”她轻声说道,“通用语里有些词的发音和卡金语很接近。”
“哇……那也太厉害了吧!”小女孩因为根本听不懂这些词是什么意思而更加崇拜了。
“我爸爸是外交官,会讲许多外国的语言。他说这是因为两者属于统一语系。”
一旁有个穿短裤的小少爷酷酷的插话了,他被打理的非常干净体面,唯独外套款式不是西式马甲而是类似小马褂,他想装作不在意的随口一提,但细微的神情还是暴露了博求关注的根本意图。
托迦塔轻轻吐了口气,合上书页。无论是什么时候,她都厌倦跟同龄人的纠缠。可看她外观,不把她放小孩堆里又能如何呢?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下,酒杯与银器不断碰撞,清脆的声响与笑声交织在一起。长桌上摆满了甜点与热食,香气在暖意与烛光中缓缓弥散。贵族与商贾们举杯寒暄,衣料与珠饰在光影里晃动,仿佛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寒冷与战争。
她转过身,轻声对身旁的女孩说:“我觉得有点冷。请容我失陪先去休息了。”
离开前,她本想向母亲汇报一声,但走过去了,在看到她藏在阴影中裙摆的花边欲求不满的纠缠着年轻官员的西装,她马上调转了脚尖。
如果母亲是打算为离婚后的生活做最现实的准备,那托迦塔最好别不识趣地出现。毕竟,这样的宴会,对母亲而言已经是难得能够接近上层阶级的机会。
这一世的托迦塔只是个普通人,中产阶级出身,唯一的特殊之处仅仅是姓氏跟卡金帝国的某个世家大族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父亲时常把这件事当作谈资:当今的十位王妃里有一位,按辈分托迦塔得叫她一声表姑。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通过婚姻拐了好几层的关系,两边从来没有真正来往过。
辛可辛可外戚干政的势头早已人尽皆知,她本人因此变得异常谨慎,不敢再大张旗鼓地扶持亲族,明里暗里都在刻意划清界限。所谓“表姑”,最好只是酒桌上的玩笑话,真要被有心人当真记下来,当成证据递上去,倒霉的只会是这说话的人。
突然,清脆的声响在大厅里层层传开。交谈声逐渐低了下去,人们转过身来,看向长桌尽头那位站在水晶灯下的中年女人。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从容。
“诸位,感谢你们今晚愿意拨冗前来参与本次慈善募捐。我被推选为 Mom’s Help 的新任主席,实属荣幸。”
她停顿了一下,举起酒杯,却没有马上饮下。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玻璃轻轻碰撞的细碎声。
“半年前,我们失去了一位重要的人。Risnorth 先生不仅是这间基金会的创立者,更是许多孩子人生中的第一道光。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接受他以那样残酷的方式离开我们。”
“更令人遗憾的是,在他死后,竟然还有人试图用谣言与恶意去玷污他的名字。而我将继续他未竟的事业,用同样的原则和热忱……”
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时,托迦塔悄悄的退了出去,此次死缠烂打也要跟着母亲一同前来,她可是有自己当电灯泡之外的目的。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宴会厅里喧哗的演讲声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一层厚重而模糊的回响,像隔着水面传来的嗡鸣。走廊里的灯光偏暗,壁灯沿着红木墙板一盏盏延伸,光线被地毯吸收得干干净净,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托迦塔下意识抬手捂住右眼,猩红色的机械瞳孔在掌心下微微发热,视野迅速切换成半透明的界面。
风水引擎。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闪过时,带着一点讽刺的怀旧意味。那是维嘉的手笔。那个亲手挖下复仇者眼睛、又冷静地将其移植给部下的男人。L-1N被卸除眼球时的脸、手术室刺目的白光、血液在金属托盘里晃动的画面,没想到这种无聊的东西还储存在眼睛的记忆内存里。这些极其遥远的前世记忆.....说来也搞笑,托迦塔没想到这颗眼会随自己转生异世界,这可是她的老二都没做到的事情。
最近,她又隐约记起了一些事情,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一个俊美的金发男人,她直觉这个人跟自己变成女人有关,因为他绝对想看见这种极度无聊的事情。
此刻,托迦塔调出上次留下的录像,时间轴在视野中拉开。快进,倒回,暂停。
画面定格在某个转角处。一男一女摇摇晃晃地走过,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脖颈上,身体几乎是被对方拖着前进。紫罗兰色的瞳孔涣散而空洞,用明显是嗑过头了的神情短暂地与镜头对视。
这个瞬间,不知道这个瘾君子会不会在致幻的世界看见她,托迦塔勾起嘴角。
而那女人,则根本没有注意到盆栽后方缩着的那个小小身影,她停下来,短暂的整理了一下被Choker勒得有些难受的脖颈,继续带着男人往前走。
托迦塔对他们没兴趣。她放大画面右侧的一角,像素开始明显失真,但依旧能辨认出关键细节——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推开了一扇门,门缝中露出监控室内部的一角,几块屏幕在暗光中泛着幽蓝色的亮。
她在脑中迅速拼接这些碎片。走廊的转弯角度、摄像头的安装高度、那扇门出现的位置。整条路线像线框图一样浮现出来。她放下遮挡右眼的手。
———
“墨莲娜是我找了数年的人。她死在一年前的大火里,但坟墓是空的。我现在就在找她。你要是知道任何相关的事情,不妨跟我说说看。作为交换,我可以把你带出去这个红丝绒地狱。”
托迦塔说这话时,视线并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停留在墙壁上的那扇“窗”上。那其实只是一幅装裱得极其考究的油画,画框外还象征性地垂着两侧窗帘。画中是一个永远停留在晴朗午后的公园,那种感觉像是动物园里为企鹅准备的极地背景。
而她的语气和神态是如此的早熟和笃定,以至于让人觉得是在跟成年人对话。
“真的吗?”
霍里克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托帕:“我这边才是要问‘真的吗?’你不会真的在用心考虑她说的话吧?”
“唔......”托帕沉吟片刻,几乎有点孩子气的歪了歪头:“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你想干什么都行。”
———
事件的结尾,对外的说法被轻描淡写地定性为“托迦塔调皮,一时迷路,被表哥和恰好同行的王子殿下找回”。完美、体面、毫无波澜,足以安抚所有需要被安抚的人。
但王子就是这个死肥猪吗?
——如果她真的这么说出口,这位远房表哥大概会当场翻脸。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地忠于皇室,那种无聊到让人想打哈欠的忠诚心......
托迦塔缩在豪华轿车的后座里装睡,刻意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免得又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结果装着装着,她真的睡了过去。
霍里克把她抱起来时,她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在一瞬间收紧,手指甚至微微弯起,差点顺势去扣他的喉骨。
理智在最后一瞬间按住了这个动作。
她让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眼睫轻轻垂着,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再睁眼时,她已经被安置在首都某片别墅区的客厅沙发上,天花板的水晶灯晃得她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可爱的孩子!”
霍里克的母亲在家,语气热情得近乎夸张,一边说一边揉乱她睡得炸开的头发,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发髻,已经快散开了。
“我有几条颜色很适合你的发带,待会儿让女佣拿给你。”
“……谢谢婶婶。”
“谢什么呢?我们是亲上加亲的一家人!——就是说,我们说到底血脉相连啊。”
托迦塔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她下意识瞥向厨房方向,霍里克正好起身去接电话,显然没有听到这句话。
亲上加亲?
母亲随后也到了。霍里克的母亲像是终于等到合适的听众,拉着她说了很久,话题兜兜转转,全都绕在婚姻上。
“别急着离婚啊,虽然托迦塔长得跟你和伽叶伽叶都不像,但你不了解可能不知道,这性格一看就是我们家的人。亲子鉴定不也是这么显示的吗?”
“没错,亲子鉴定显示她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可如果婚姻里的信任已经消失,再维持下去也没意义。”
“那也要考虑孩子吧!别看孩子这么早熟,就觉得离婚没影响。在我看来,小托迦塔懂事得让人心疼。”
前面的话母亲都只是礼貌应付,唯独这句,让她沉默了几秒。
怀着一种带着热情的“好意”,霍里克的母亲态度殷切得几乎有些过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修补婚姻”的可能性。
“其实这些年,你也很不容易吧。”霍里克的母亲叹了口气,语气刻意放柔,“一个人撑着家庭,还要顾孩子,又要面对外界的眼光……换成谁都会累的。”
母亲微微一怔,像是终于被人点中了什么。那一瞬间,她眼角的神情松动下来,露出这几年婚姻里积压的委屈与疲惫。
“他太自卑,也太敏感了,总是疑神疑鬼的。”她低声说,“虽然同辈中确实有人在族内族外诞下了血统不纯的孩子,但因此怀疑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接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一旁正抱着松兔玩偶、看似专心摆弄却明显竖起耳朵的托迦塔。
“我们大人要聊点事情。”母亲勉强笑了笑,“你先去一边玩,好吗?”
霍里克的母亲立刻顺势接话:“是呀,霍里克,你带托迦塔去房间里玩吧。”
“啊?我吗?”
霍里克下意识指了指自己,表情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也难怪他会惊讶。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而托迦塔仍旧孩子气。霍里克对小孩子一向有耐心,也不介意陪天真可爱的孩子玩游戏、讲故事。可托迦塔一点都不天真,性格也谈不上可爱。
虽然她现在装的挺文静听话的,可先前言谈举止中那种反差极大的、甚至有些古怪的老成气质,让她更像是随时会反过来鄙视他太幼稚的那个。
“是呀。”霍里克的母亲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是买了几艘玩具船吗?”
“那是模型!不是玩具!”
——
霍里克的地盘空间宽敞,没有刻意的奢华装饰,更多是用兴趣堆出来的秩序感。角落里摆着一把电吉他,某位摇滚明星的亲笔签名清晰可见,琴身被擦得一尘不染;旁边是架子鼓,同样贴着签名铭牌,显然平时并不只是摆设。
这个表哥坐在书桌前,侧身看着托迦塔抱着松兔玩偶,仰着头一张张扫过墙上的黑胶唱片封面。这画面本该很自然,却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那种情境下,怎么都透着点微妙的尴尬。
“原来你喜欢 Prince 啊。”
“嗯?你知道吗?”霍里克有些意外。
“以前我有一个脑袋有问题的朋友,我的话,全都是受她影响。要不然我平时都不听带人声的音乐。”
两人就这样顺着音乐聊了起来,从英伦摇滚聊到老金属。话匣子一旦打开,那种僵硬的气氛很快就消失了。托迦塔仿佛完全不知道霍里克去红楼是做什么的,只是单纯地听霍里克谈论音乐、设备、现场演出的音质问题。
“你的军队生活如何呢?我很好奇这个,军人听起来也太帅气了吧!”
托迦塔说这话时,双眼亮晶晶的,但仔细一看,她的神态语气,甚至手势动作都与慈善晚宴上崇拜她的可爱小女孩一模一样。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服役而已。训练、演习、偶尔出任务,比在家里自由一点。”
托迦塔眼神一闪:“你在家里不自由吗?”
霍里克挑了挑眉,语气不紧不慢:“跟家人待在一起如果很自由的话,你又为什么瞒着大人从慈善晚宴上跑出去?”
这下概念就从他个人的私事变成了每个孩子都会面对的事情。
托迦塔扑哧一声笑了:“说的也是。大家都说你已经内定为王子的私兵,感觉真厉害呢!你有官职吗?”
“嗯?我的事情,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是有个名头,但不重要。反正体系里官衔多得是,听着都差不多。”
看来托迦塔在霍里克面前的形象,和托迦塔在他母亲面前完全是两套。也许只是单纯觉得她不是普通小孩,霍里克对她保持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警惕感,每一句话都只停留在安全范围内。
霍里克转移了话题。随后问了问她最近的状况,有没有被家里的那些破事影响。
托迦塔闭了闭眼,哼了一声:“我早就不上学了。”
“……嗯?”霍里克明显一愣。
“我在等巴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继续说,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那里有合我心意的教授。跟着他学习,总比在中学跟同龄人一起混混度日强。”
霍里克□□沉默了,好久过去,他才开口:“.....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是个天才。”
天才?她吗?托迦塔想了想,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就快速发展出成年人的见识和思维,那确实看起来很惊为天人了。于是这句带有几分敬畏的话她认下了。
“从巴弗大学毕业后,就算我还是未成年人,家里人也会同一在我参加猎人考试的申请书上签字了。这是我们约好的。”
其实托迦塔三年前就到可以报名考试的最低年龄,但父母说她疯了,说什么都不同意。
“跟我有同一种力量的你应该能够理解。这考试对我来说轻轻松松,不过爸妈他们不明白,那就没办法。”
霍里克知道她说的是念能力,但他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走:“如果考试里都是跟你我一样的人呢?你考虑过没有?”
托迦塔摸着下巴:“嗯,这是个好问题,但那是不可能的。”
“猎人协会实际上秘密的是一个v5官方授权的念能力者组织。如果你仔细看过猎人十诫就会知道我的意思。第二条和第六条,是为了保障能够念能力技艺能传承下去而设定的。”
「猎人十诫」
「其之一,猎人者,须有狩猎之物」
「其之二,猎人者,须掌握最低限度之武力,所谓最低限度之武力者,念也」
「其之三,已得到猎人执照者,不论何种原因,其资格都不会消除,但不论何种原因,执照都不会重新发放」
「其之四,猎人不得狩猎猎人,但从事恶性犯罪者除外」
「其之五,在特定领域留下卓越功绩的,可受颁一星猎人」
「其之六,满足第五条且有职务的猎人,培养出授予一星的晚辈猎人时,可受颁二星猎人」
「其之七,满足第六条且在复数领域留下卓越功绩的猎人,可受颁三星猎人」
时至1991年,正式登记在册的猎人大约六百人。为了方便估算,可以按一千人计算。
世界上当然还有不自觉觉醒念能力、却对自身力量毫无认知的人;也有隶属于猎人协会之外的其他势力,通过不同途径掌握念能力的人。这些群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形成与协会同等规模,但此处姑且也可一并计入,一千人。
也就是说,全球范围内已知与未知的念能力者,总数约两千。
而全世界人口是54亿。
两千除以五十四亿,0.000037%,大约 270 万人里才有 1 个念能力者。也就是说,将全人类完全随机投放到大地上,一个中型国家的人口规模,可能一个念能力者都没被分配到。
一整个大城市,平均也就一到两个。而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公司里能完全巧合的碰上另一个念能力者,几乎是统计学奇迹。
至于他和托迦塔,霍里克觉得可能是基因问题。比如血脉导致了他们更容易自发习得念能力,这听起来很合理。
霍里克从有记忆起就是念能力者。父亲察觉到他的特殊之后,请来了一位一星猎人作为私人教师。费用昂贵,态度郑重,仿佛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但没过多久,霍里克就失望地发现,星级所代表的东西其实很有限,更多只是业绩与名望的象征。
再过一段时间,他甚至已经能反过来指出老师的不足。那位猎人也逐渐明白,自己教不了他太多。
而托迦塔,她不跟别人轻易提莫尔的事情。动不动猎人协会的前副会长跟我如何如何,是生怕别人不盯上她吗?
————
霍里克应要求把唱片机递给她时,只说了一句:“别放太吵的。”语气像是在让步,其实是想看看她会选什么。
托迦塔从那一叠唱片里挑出一张,放上去,针尖落下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秒后,Prince的《I Wanna Be Your Lover》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I wanna be the only one you come for,
我想成为唯一让你跑跳而来的人,
I wanna be your brother,
我想成为你的兄弟,
I wanna be your mother and your sister, too,
我也想成为你的母亲,你的姐妹,
There ain't no other,
那里没有了别人,
That can do the things that I'll do to you,
能做我为你做的一切,
And I get discouraged,
我开始伤心失意,
'cause you treat me just like a child,
因你待我像一个孩子。
节奏轻快,带着一点滑稽又暧昧的活泼感,和她平时听的东西不太一样。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跟着节拍轻轻敲着木面,没有说话。
霍里克起初只是随意听着,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目光也慢慢落在唱片旋转的圆盘上。两个人都没有交谈,音乐在房间里流动,窗外的颜色也一点点变深。
曲子快结束时,托迦塔忽然轻声说:“挺好的吧。”
霍里克嗯了一声,没有多评价,只是把水杯往旁边推了推,让唱片继续转完最后一段。
———
一大一小两个客人离开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茶杯还没来得及收走,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淡淡的茶香悬在空气中,像是刚结束的一场对话留下的余温。
霍里克的母亲坐回沙发,姿态依旧端庄,神情温和:“你觉得你这位表妹怎么样?”
霍里克几乎没有思考,回答得异常自然:“智商很高。看过一遍的东西基本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拳脚功夫也很奇特……不像是常见流派,她以前练过吗?”
评价完全落在能力与观察上,没有任何情绪色彩,也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判断。
贵妇保养得当的脸上闪过一丝极轻微的遗憾,那种期待落空的表情转瞬即逝,又被她迅速收敛进温和得体的微笑里。
“是吗……那孩子确实不一般。其实女孩子,没必要非当猎人这种辛苦的职业不可,猎人考试只是底层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手里的金色勺子停在半空,轻轻碰着茶杯边缘,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妆容精致的侧脸微微昂起,眼神却已经不在杯中。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内心始终盘算着这件事,准备等丈夫回来再跟他跟商议。
霍里克并没有觉察到母亲眼底那层细微而隐秘的算计。在他的认知里,她始终是优雅、温柔且善良的存在,是不需要怀疑动机的人,爸爸妈妈绝对不会害他。
“你跟王子出去玩的时候也时不时带着你妹妹嘛。”她语气轻飘飘的,“她很仰慕王子。”
霍里克轻轻叹了口气。
王室哪是那么好嫁的?最末尾那位王妃,是皇帝出于个人兴趣最近纳入的,出身卑微,是个楚楚可怜的古典美人。可嫁进来之后还没几周就被彻底消磨掉了光彩,整日以泪洗面。霍里克觉得不需要等她消瘦到被一阵风刮走,就会自杀或被自杀。
因此他发自内心地不支持妹妹成为八王子的女朋友……之一。
但很显然,妹妹不这么想。父母不这么想。姑姑更不这么想。姑姑甚至在有意无意地试图把妹妹塑造成下一个自己。
这种安排看似风光,实则危险得近乎愚蠢。只会把未来的卡尔尼瓦罗推向一个极不稳定的境地中。如果霍里克是辅佐八王子登基的功臣,而他的妹妹又是后宫中母族势力最强的王妃之一,那么无论哪一位国君,都不可能容忍这样的权力结构存在。
除非……除非八王子从一开始就是个毫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嗯,我知道了。下次吧。”
难以启齿。说这话时,他微微低头,把眼里的挣扎藏进军帽投下的阴影里。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不是吗?让卡金变成卡尔尼瓦罗的天下,而不是回锅肉的。可撒列撒列不仅是霍里克认可而且想要追随的人,更是他的好朋友和哥哥,但另一方面,他也没办法对母亲忧郁的蓝色双眼说“不”。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被逼着做出决断。
他的视线移到面前沉静的茶面,那里映着张优柔寡断的脸。他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嘴,机械的回答着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双唇自然饱满,嘴角的美人痣令其带有一种性感的魅力。仔细一看,确实一点也不像妹妹还有托迦塔那类偏薄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