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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Ryrara 2 托迦塔还小 ...

  •   小墨的全名是墨莲娜=布鲁特。
      她出生在王室,却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作为“王室的人”活着。她是皇帝的私生女,被刻意毁了容。那道伤疤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安排。一个不会被允许站在光下的人,不应该拥有一张可以被记住的脸。
      她这一生原本的用途早就被决定好了。
      享尽荣华富贵,同时作为皇室扎根地下世界的根须,替他们维系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替他们统治卡金阴暗的一面。
      那是一种华丽而阴冷的命运。
      一年前,她第一次在屏幕上看见偶像铃兰=内莉妲。粉色的双马尾,蹦蹦跳跳,笑起来像灯一样明亮。她记得自己当时几乎把脸贴上了屏幕,她看了很久,直到被女仆拉开。
      那一刻,她想,如果能像那样站在舞台上,被光照着,会是什么感觉。
      可是很快,她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不应出现在人前的人,不可能成为偶像。
      脸上的那道伤疤,本来就是为了让这件事彻底断绝。
      消沉中,她决定现实一点。接纳自己的命运。
      ——她决定玩摇滚,而且是金属乐。
      她想好了,反正这帮人通常都不太在意脸。没准还觉得伤疤更酷了。到时候只要她在台上把头甩起来,谁也看不清谁。
      她在豪宅里练那种粗粝、撕裂感极强的唱法,动静大得惊人。房子都在震,碎屑往下掉。
      女仆们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以为她突发了什么恶疾,吓得面面相觑,两股战战,却又不敢敲门。
      可惜,就在前不久,小墨的父亲派来的人礼貌地转达了答复,她那关于在明年春晚表演金属乐的请愿,被拒绝了。
      这个家里,没有人能理解她。
      小墨失望地背上吉他,离开了。她给自己起了个艺名,打算重新开始人生。
      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说得很含糊。大概是四处辗转,偶尔在酒吧或街头即兴演出。
      有一次气氛太好,她兴奋起来,唱完以后竟然把吉他砸了,演出效果直达顶峰,所有人都在起哄。等情绪过去,她才意识到她唯一的收入来源没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小墨摊了摊手,“你要是能接济我一下,我会很感谢的。等我以后发达了,会给你买糖吃……”
      她顿了一下。
      “刚刚你说自己姓什么来着?家里每个月应该给你不少零用钱吧?别逼我动手抢,说到底我就是干这行的——等等,小妹妹,我话还没说完,不要走!”
      托迦塔已经转身。
      她不是很想理这个人,也隐约感觉到了,如果继续和她待在一起,迟早会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小墨说话时模糊了很多词。把“皇帝”说成“父亲”,把□□的爱依依家族说成“家族企业”。
      以至于颠三倒四,不清不楚。越是这样,越让托迦塔觉得可疑。
      她在心里给小墨下了个判断,一个缺爱、缺乏关注的傻冒大小姐。
      没有独立生存能力,却偏偏想往外跑。
      身后,小墨忽然说:“姐姐给你变个魔术好了,你看——”
      托迦塔下意识回头。下一秒,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小墨从路边捡起一截干枯的树枝,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捏。那截原本坚硬的木头忽然变得柔软,像橡皮泥一样被她揉了几下,又拉长、打结,最后轻轻一吹。
      一只歪歪扭扭的气球狗晃晃悠悠地立在她掌心。
      小墨把它递过来,笑得有点得意:“怎么样,好玩吧?这个三百戒尼。”
      她说话时,原本被发型遮住半张脸带来的阴沉感,一下子就被那种轻快的神情冲散了,像完全换了个人。
      托迦塔从口袋里掏出印着粉色松兔图案的钱包。这东西在脆梅公园里被养育了很多,托迦塔也一直都想要一只。
      “我给你一千,再表演一次。”
      小墨眼睛一亮,显然求之不得。她又随手捡起一块石子,轻轻一捏,那坚硬的边角像融化一样变软,被她揉成一团,又拉成细条,几下就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未知生物:“这是松兔,不是粉色的是因为属于特殊品种。”
      托迦塔安静地看着,用风水引擎观察小墨的手、呼吸的节奏、注意力的集中方式,还有那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量流动。
      这不是魔术,也不是单纯的手上技巧。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行为脱线的可疑大小姐,竟然是个念能力者。
      托迦塔说:“附近的图书馆里有个员工休息室,我发现晚上没人上锁。你可以住在那里,不过中午的时候偶尔会有人进去午休,小心别被发现。”
      小墨的眼睛立刻亮了:“太感谢啦——”
      托迦塔的帮忙是有条件的。
      她只答应过莫尔,会好好准备,锻炼身体,也打磨心性。但她从来没有保证过,不会去学念能力。
      莫尔之所以放心,大概也是因为他清楚:她就算真想学,也学不到什么。念能力不是聪明就能靠旁听摸出来的东西,更不是她看两眼、推几遍逻辑就能复现的技术。到头来,她除了照着他那套枯燥无味的打坐、冥想、调息慢慢练,别无他法,还能磨一磨她的性子。
      现在对托迦塔来说,那扇门却已经近在眼前,她不可能放过。
      放学以后,或者有时候干脆不去上学,她会绕路去图书馆见小墨,悄悄溜进那间休息室。通常在傍晚,小墨坐在地上,二手吉他靠在墙边,看到她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讲。
      “念这种东西啊,其实就是——先这样,再这样,然后气就会出来……”
      她讲得滔滔不绝,手舞足蹈。
      托迦塔听了一会儿,皱起眉:“不是应该先冥想,去感觉气吗?找到叫气感的东西?”
      小墨的话忽然停住了。她眨了眨眼。
      “……啊?啊……好像是这这样。”
      托迦塔立刻明白了。这个人自己也是稀里糊涂学会的。
      她开始问很多问题。气在身体里是什么感觉?什么时候会消失?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变强?
      小墨能回答一部分,另一部分就靠托迦塔自己推测。
      再加上莫尔以前零零碎碎说过的话,以及她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关于内功的描写,她一点点摸索出了某种方法。莫尔所教授的那种同时锻炼身体和心性的方法,其实就是一个大概学念的轮廓。
      托迦塔某天突然学会了让那种微弱的力量贴着身体流动,不散开。也学会在睡觉或安静的时候,让那种感觉慢慢变淡,几乎消失。
      这些技巧的名字,她们俩是不清楚的,那被称为“缠”和“绝”。
      小孩子过早接触念能力,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很多人会在无意识中形成能力,或者因为一时的念头,练出将来会后悔的东西。
      比如,有人可能在操作系的基础上,硬是练了具现化出只无限吐泡泡机的能力——既没用,又很难改变。
      但此时的托迦塔,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去找小墨,却发现休息室里没人。
      她绕到图书馆后面,才看见她。
      小墨站在墙边,面前是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子。
      “大小姐,玩够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当家的从席恩利可那里听说看见了你,到现在可是都非常的担心。”
      他的语气很恭敬,但手里的烟没有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小墨的神情明显紧张起来。她的视线不停地扫向四周,像是在计算距离,寻找可以逃走的路线。
      男人把烟头一丢,踩在脚下的同时转过身来。
      “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大小姐了。”
      躲在树后的托迦塔一瞬间僵住。
      他是怎么发现的?
      每当托迦塔已经收束气息,让自己进入那种近似睡眠的安静状态,别说普通人,连小墨都察觉不到她。
      她不知道的是,对念能力者来说,感知范围里突然出现一片“空白”,本身就是最明显的信号,那意味着有人在使用绝。
      而小墨,见男人转身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就跑。
      但这个男人的速度却更快。托迦塔只觉得视线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等她再看清时,男人的手里已经只剩下一个会动的小布袋。
      布袋里传来小墨的声音:“放我出去!枭!我要开除你——”
      男人把那个还在挣扎的小布袋随手提在手里,像是提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行李。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前,忽然微微侧过头,目光准确地落向托迦塔藏身的那棵树。他伸出两指,在额角轻轻点了一下,朝她挥了挥,算是道别。
      周围安静了很久,托迦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湿了,后背也在微微出汗。
      她反复告诉自己,那个人没有恶意,也没有杀气,但那种几乎看不见动作的速度,还有轻描淡写就能抓住小墨的从容,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如果那个人想动手,她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让她迟迟无法放松下来。
      小墨被带走之后,托迦塔也只好回到了家。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坐在床边,捂着右眼,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如果不是风水引擎,她现在的动态视力根本无法捕捉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第一时间启动了录制功能,保存下了前几秒发生的事情。现在回放、慢放,才看清那些细节,黑发男人抬手,丢出了一块布料。那布料在空中展开,像有生命一样自动改变方向,贴着小墨的移动轨迹扑了过去,在接触的一瞬间迅速收紧,将她整个人裹住,然后自行收缩,变成了现在手里的大小。
      托迦塔看着那段慢放影像,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明确的感觉,自己和真正的念能力者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
      小墨被带走之后,一切恢复得太快了。
      第二天图书馆照常开门,图书管理员骂着流浪汉问题把她铺在角落的那块旧毯子丢掉后,休息室里最后的痕迹也不见了。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仔细一想,托迦塔连她全名是什么都没听说过。她有时会怀疑,那段时间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一场很长的梦。
      只有右眼里保存的那段影像,证明那不是假的。
      不久之后,父亲因为工作调动,他们全家搬去了首都。离开原来的地方之后,家里的气氛反而缓和了不少。
      争吵少了,母亲的情绪也稳定了一些,父亲似乎重新忙于新的应酬和事务,很少再提起过去那些让人紧绷的话题。
      这次调动,其实是升迁。本家似乎突然注意到了这条旁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意提拔了一下。对父亲来说,其实他一直为自己的姓氏自豪,而现在这种自豪终于得到了某种证明。
      他们来到首都。这是一座表面繁华、却暗潮汹涌的城市。托迦塔并不觉得这是好事,但父亲却神采飞扬,仿佛命运终于向自己打开了一道门。
      托迦塔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家族的痕迹。它取自《大河之歌》中的一篇诗籍,作者与他们同姓,是家族历史中一个为人所知的伟大诗人。
      历史上,他们这位知名的祖先是皇帝和庶民女子因私情诞下的儿子,他在出生时就遭受皇后迫害,成年后也不得不四处流浪,途径的城邦不承认他的血统,把他当成骗子或疯子。他聚集民众,举行带有舞蹈、面具和饮酒的仪式,让那些终日劳作、几乎忘记如何欢笑的人短暂地忘记苦难。
      直到贵族们认为这种行为会动摇秩序,于是散布谣言,说他已经疯了、被邪灵附体。最后,他在逃亡中逐渐真的变得癫狂,最终自己把自己投入河中。
      人们为了纪念他,把每年的二月到三月,东去春来的某一天设立为狂欢节,将美食投入河中。在那之后紧接着是其他斋戒的节日。
      对于任何姓卡尔尼瓦罗的人而言,这个故事的不详之处在于,该先祖不仅死前发疯,也在死前把血脉传递了下来,以至于后代都有些精神不正常。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是后来被称为“酸鼻妃”的女人。
      传说她蛊惑当时的王,稍有不顺,便用极其血腥的手段虐杀宫人。到后来,甚至以此为乐,每天都要找理由处死他人。身边的奴仆渐渐养成了早上不吃饭的习惯,因为几乎一定会吐出来。
      人们对她极其痛恨,死后赠了极恶的谥号“酸鼻等活妃”的绰号。据说在她被刺瞎双眼活着喂给猪和狗之前,城外的苍蝇因尸体过多而聚集成云,遮天蔽日,甚至袭击活人。真实性或许有所夸张,但她确实杀过许多人,这一点并无争议。
      托迦塔在参加高祖母葬礼时造访过宗谱堂,她细细的看过族谱,发现有个疑似酸鼻妃的女人竟然确实跟他们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卡尔尼瓦罗不会让外人随便进来看族谱,他们也向来否认一切野史的真实度。
      ———
      生活像是被重新整理过一样。时间很快到了寒假。
      那天见到莫尔时,托迦塔愣了一下。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变成了男性。
      明明在笑。但托迦塔却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寒意,像是空气都变得粘稠了一点。
      莫尔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能告诉我,你身上那糟糕的缠是怎么回事吗?”
      “我……自己慢慢悟出来的。因为我是天才。”
      “嗯?自己越过坚,把硬也学会了?”
      “这个......”
      “既然你已经选择自己摸索,那接下来,我不会教你任何念的内容。”
      托迦塔一下子抬起头。
      “怎么这样!”
      她的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但莫尔没有再解释什么。接下来的日子里,恢复成女性形态的她真的什么都不教。
      只有最枯燥的训练,站桩、呼吸、慢跑、重复到几乎让人发呆的基础动作。没有新的内容,也没有任何关于念的指点。
      一开始,托迦塔心里憋着一股气。后来,那股气慢慢散了,只剩下疲惫和单调。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去想“什么时候才能学新的东西”,只是每天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莫尔一直看在眼里。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让人头疼的孩子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既有点苦恼,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怜爱。
      “既然都已经学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再把你的精孔堵上,重来一遍。”
      她叹了口气。“那就只好把你落下的基础补上了。”
      从那之后,莫尔开始教她念,但教的,全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呼吸如何与气息配合,身体怎样放松而不散,念如何维持而不消耗过多……
      所有内容都细致得近乎苛刻,却始终停留在基础的范围里。更进一步的技巧,她一句也不提。
      托迦塔渐渐明白,这既是补课,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约束。
      莫尔允许她继续走下去,但不会再让她走得太快。
      在日复一日的冥想中,托迦塔渐渐进入一种很深的安静。
      有时她盘腿坐下,闭上眼,再睁开时,才发现墙上的影子已经移动了一大截,一个小时悄然过去。
      时间在那种状态里变得模糊。
      她的呼吸变慢,念头也变得清晰而稀少。那些原本浮躁、急切的情绪,像沉淀下去的沙子,一点点落在底部。
      她的心性,在这种漫长的安静中慢慢变得稳定。
      练功室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木地板,墙上的计时钟,还有一面用来观察动作的镜子。
      托迦塔常常在这里反复思考一件事,自己还缺什么。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回到前世的巅峰。
      答案并不难找,她的长期训练计划大概还是下肢力量。
      女性的上肢力量通常只有男性的一半左右,而下肢力量则相对接近,但整体体质的上限仍然摆在那里。
      她当然还会继续成长,但性别已经决定了,她这一生的身体将很难超过前世的极限。
      更何况,前世的她,是经过科技改造的存在。赤手空拳打穿一辆小轿车的肉身白金之星。
      不过,要说科技——托迦塔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右眼。
      风水引擎仍然在。
      她不知道为什么它会随着意识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但既然是自己的力量,也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每次只要对右眼使用“凝”,那套系统就会被唤醒。通过输入气这种生命能量来运作,它就不会直接消耗她的体力,但使用时间一长,眼眶深处仍然会出现灼热感,像有一块金属在慢慢升温。
      练功室的地板被擦得很干净,四周的墙面空无一物,只有高处的一排窗子透进来稳定而冷白的光。空气里带着一点木地板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托迦塔站在场地一侧。
      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发髻,垂下的长长辫子与发带一起编进发尾,随着身体轻轻晃动。那样的双马尾让她看起来依旧像个普通的小女孩,甚至显得有些活泼可爱。她勾起嘴角微笑着,目光却很专注。
      她的身体是侧着的,前脚轻轻点地,后脚像压着一根弹簧。前手抬在胸前探着距离,后手贴在下颌旁。她不大幅扑上去,只是小幅弹步,每一次落地都在测试地板的反弹。
      她的对面站着莫尔。准确地说,是莫尔留下的分身。一模一样的明艳长相,额前的刘海被随意拨开,露出清晰的眉眼。耳朵上的金属耳环都相同。
      她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摆出架势,只是看着托迦塔。等她这边测量的差不多了,她就前腿猛地把踢击甩出去,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影子。
      莫尔抬手接住了那一记踢击。只是手臂微微一沉,气息却没有乱。
      “嗯?”她看着托迦塔,语气里带着一点兴趣,“这不是我教给你的吧?”
      托迦塔的腿还被她托在手里,却已经顺势借力,身体猛地一转。
      “莫尔老师,你以为我是谁?”
      话音未落,她已经把力道反向导了回去,整个人顺着手臂挂上去,借着旋转的惯性把莫尔的分身带倒,猛地甩了出去。
      分身在地上滑了一段才稳住。
      这个叫做腕返,后面接的是旋转的捨身投,是莫尔的招数。
      这种对练,对托迦塔来说并不轻松。莫尔留下的分身只有本体的一部分力量,预存的气一旦消耗完,就会像融化一样消散。所以托迦塔必须维持“绝”,只靠□□和最基础的流动来战斗,否则就直接算输。
      但这本身就是另一桩难事。
      “绝”需要放松,需要收敛,需要把注意力压到极细的程度。在战斗中维持这种状态,本来就违背本能。
      几次交手之后,她还是在一瞬间下意识调动了气去防御。
      只是极短的一瞬,但已经足够。
      莫尔的分身停下动作,说:“嗯,你输了。”
      托迦塔被掀倒在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已经撑着地面弹了起来,“再来!”
      她的呼吸急促,额头全是汗,脸颊因为运动微微发红,整个人却充满了活力。
      完全没有小时候那种病怏怏的样子。
      如果那些曾经私下议论她可能早早夭折的邻居看到现在的她,大概会认不出来。
      又练了很久,直到托迦塔终于精疲力尽,整个人仰面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莫尔的分身坐在一旁,看她爬起来去喝水,手还有点发抖。
      “真的做的很棒,你是我的骄傲。”她碰了碰托迦塔的额头,在对方发愣的时候迅速抽离:“你的流,用得很不错呀。”
      在所有基础技巧之中,托迦塔最不擅长的,是“圆”,因为她之前瞎练,把气往内收,她的圆精密度很高,甚至可以“内窥”,但范围非常差劲。
      最擅长的,是“流”。
      以她这个年龄和学习进度来说,她对气的调动速度快得惊人。只要念头一动,气便已经随之移动。
      她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年纪尚小,念量不足,无法长时间与真正的成年念能力者对抗。即使将来长大,她也依然会遇到比自己更强壮、念量更高的对手,其中很多还是天生体格占优的男性。
      干脆就运用田忌赛马的思维,避开对方最强的地方,把胜负放在别的维度上。让自己学会在“硬”“绝”“缠”“坚”“凝”之间极快地切换。
      一开始需要刻意去想,后来逐渐变成一种本能。到后来,那种切换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
      一次眨眼,一次步伐,气的分配已经完成。
      念能力者的攻防,本质上是念量的分配。
      大多数人只能把气较为平均地覆盖全身,于是攻守都不过不失。
      而托迦塔想做的,是把损耗压到最低。
      只看最后敌我双方对气的利用率,她未必会输给那些身体更强、念量更多的人。
      当莫尔听说,她的目标是“心念有多快,气就能跟得上多快”时,忍不住笑了。
      “没什么,只是让我想起一个朋友。”
      那个人叫艾萨克=尼特罗,猎人协会的会长。
      莫尔摸着下巴回忆着。如果托迦塔真的把这种大道至简、唯快不破的思路练到底,走到极致,大概会接近那个人的影子。
      和他交过手的人,大多都会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那个老人,会在战斗中让自己处于“绝”的状态。他收摄身心,呼吸平稳,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在打盹般安逸,体内的气缓慢而自然地恢复着。
      然而就在出手的一瞬间,力量骤然汇聚。出击的部位在极短的时间里凝聚全部气,只有那零点一秒的“硬”。
      紧接着,又恢复到“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防御时也是一样。被触及的部位,在刹那间聚起全部气,挡下攻击。下一瞬,气又重新散去,回到那种修身养心般的安静状态。
      这种节奏,需要的不只是反应速度。还需要对身体、对气,甚至是对内心的的绝对掌控。
      在旁人看来,那样的攻防几乎已经是作弊。
      而这正是心源流的根本。
      并不是单纯去强化气,也不是一味追求更快或更强,而是让身与心逐渐趋于一致。气的流动,本来就与呼吸、情绪、注意力紧密相连。
      心若紊乱,气便散;心若安定,气才会收。所以修行的路上,锻炼的不只是身体,还包括心灵本身。
      只有当念头足够清澈,动作才不会迟滞;只有当内心足够安静,气的收放才会像呼吸一样自然。
      心源流所追求的,并不是技巧的复杂,而是大道至简,让一切回到最本来的状态。所以用精孔强行开念,才会是邪道。根基不稳的人,心性不佳,遇到强敌时很容易走向极端。比如设立过分严苛的制约,用自毁换取一瞬间的爆发;比如在绝望中把死亡本身变成攻击手段,依靠死后念去咬住对方。
      托迦塔问:“莫尔老师,那你跟猎人协会的会长比,谁更强?”
      莫尔笑了一下:“那当然是他了。他是强化系的,在战斗方面有绝对的念系优势。”
      托迦塔一听,立刻竖起了耳朵。
      也正是从她不听话之后,莫尔很少再主动和她谈起念能力的体系,每次她都扣心挖胆的想知道。
      可莫尔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说得很慢:“念能力分为六个系统。无论是谁,战斗时用的,归根结底都是强化系的念。只不过,你是哪个念系,决定了你更擅长用哪些系统。我就属于不太擅长正面作战的那类。”
      不擅长是相对而言的。枭露个脸就给托迦塔吓得流冷汗,可换莫尔来,揍他就跟揍小朋友一样。
      莫尔也是一个将心源流修炼到极致的大师了,甚至,她更特殊一点,比尼特罗更纯粹。因为她基本已经放弃了□□方面的锻炼和修行,只注重精神性对念的影响。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修行方式,非常适合传授给托迦塔这样的学生。
      托迦塔的优势,本来就不在体格和念量,而在控制、感知和心智的超前。
      这一天,托迦塔如约赶到练功室。
      那是莫尔租借的私人训练场,规模不大,像一间简化的武道馆。木地板被擦得很干净,一整面墙装着镜子,空旷的场地中央几乎没有器械,只有角落里放着水壶和几条折叠垫子,主要用来做基础训练和对练。
      这种地方,对外只要说是来上武术课,父母也不会起疑。托迦塔进门时,莫尔已经在里面了。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热身,也没有摆出对练的姿态。两个人面对面跪坐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我差不多要‘没电’了。”
      她的意思是说自己在被创造出来时留在体内的气即将耗尽了。
      莫尔的分身笑了笑:“别担心,我不是死掉了。我会回到本体那里。”
      托迦塔沉默了一瞬,声调有点像是要哭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去成为猎人吧。等你走到那一步,我们再见面。到时候,我会把剩下的念能力方法教给你。”
      她停顿了一下,想起来之前托迦塔干的事情,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次,我们说好了。在再见面之前,不要再随便乱练奇怪的能力。”
      “爸爸妈妈虽然同意我将来当猎人,但不让我这么小就去考试。”
      “那么,就当猎人考试现在已经开始了吧。怎么让他们同意,就是你的第一个试题。”
      说完这句话,莫尔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像融化一样缓缓塌陷,最后化作一滩水,在地板上无声地散开,然后彻底消失了,练功室安静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Ryrara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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