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香的夏夜》我想今天下雨

8、我不想转学 不想离开…

　　“醒醒，快醒醒。”

　　半梦半醒间，林栀恍惚睁开眼睛，光线刺眼，半眯着适应了好一会，电视在播放几年前流行的仙侠剧，面前的女孩正在晃着她，“快醒醒，快醒醒。”女孩头发是自然卷，一脸激动地望着林栀。
　　“嗯？”林栀缓缓转动眼睛，脸上写着迷茫，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问：“怎么了，朱莉。”
　　在朱莉的晃动中，她艰难动动软乎乎的身体，脖子睡得酸痛。
　　朱莉收回手，掏出手机，怼到林栀眼边，没等林栀看几句，她迫不及待说：“李恪说要请我们吃饭，就在附近！”

　　李恪是班级的学习委员，和朱莉算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林栀与他关系不错，大概是年级第一与第二的爱恨情仇，当然此为班级谣传。

　　电梯门打开，林栀拽着在发消息的人，等人慢吞吞走进来，才按了电梯楼层。眼皮有些沉重，她不自觉打个哈欠。
　　一直盯着手机的朱莉终于肯抬头，瞥见林栀没睡醒的模样，顺势拉起她的手揉了揉，“你还困吗？”
　　林栀瞬间睁大眼睛，嘴硬：“不困啊。”
　　“骗人的吧？”朱莉想起方才在沙发上，自己对着剧手舞足蹈，要不是激动到想跟她讨论，不然才不会发现她睡着了呢，“你昨天几点睡的啊，我一来就看到你眼下的黑眼圈，和上次老班坑你那次一模一样！”

　　那次是林栀熬夜写作业，全班六十多人，就她一个人认真写完。第二天班主任跟没事人一样，压根不记得昨天布置的作业，合着全班都看出来是气话，就她傻乎乎熬了半宿。

　　“别提了！”一提到这茬，林栀脸都要热了，满是被耍的丢人感，推着朱莉就往门口走，“电梯门开了，快走吧快走吧。”

　　小区门口，右拐的香樟树下，男生穿着短袖短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低着头看手机。
　　林栀眼尖，一眼瞥到李恪，拉着四处张望的朱莉，硬生生把人往反向带。
　　“哎？”朱莉顺着她的力道转头，看清树下的人，眼睛瞬间亮了，挣开她的手挥着胳膊喊，“李恪！”
　　林栀拦也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被朱莉拽到中间去。
　　李恪把奶茶递过去，目光扫过朱莉整个人都挂在林栀胳膊上，忍不住咋舌，“靠那么近干嘛？大夏天不热啊？”
　　“你管我！”朱莉往林栀怀里缩了缩，挽着林栀胳膊的手更用力了，挑眉怼回去，“谁像你，连挽着的人都没有，酸什么酸？”
　　林栀眼睁睁看着李恪攥紧拳头，牙咬得死紧，脸都憋红了，显然被朱莉怼得哑口无言。

　　餐厅离小区几百米的距离，李恪报了名字，服务员领着到了靠窗的桌子。
　　“你家里的草收拾完了吗？”朱莉边看菜单边问。
　　今早朱莉一起床，伸懒腰往阳台一看，周阿姨带个草帽拿着水龙头浇水，阿姨后面一个戴草帽的人慢吞吞移动，他一抬头，眯着眼睛皱着眉，这不是李恪是谁啊，朱莉顿时指着草帽头大笑。
　　李恪大早上被叫起来拔草，气还没捋顺，就听见隔壁的笑声，脸色瞬间黑了不少。现在说话的语气带着早上的戾气，“早收拾完了。”
　　“切。”朱莉瞥他一眼，不想再理他，凑到林栀身边，指着菜单问：“小栀，糖醋排骨怎么样？”
　　“不错。”林栀回她。心里一阵无奈，两人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能呛起来，这还没说几句话呢。
　　看着李恪撑着脸看窗外，林栀都能想出来他心里的话，一定是烦人、烦人！
　　林栀捏了捏衣角，犹豫半天，轻轻碰了碰朱莉的胳膊，小声道：“……行了，别逗他了。”又转头看向李恪，声音更轻：“你也别气了。”
　　朱莉抬眼一看，“本来是约好的，是你突然爽约，你还不满起来了！”她装作受伤地抹了抹眼泪，“亏我特意给你解释，真是浪费我的用心良苦。”
　　她这一演，李恪反倒不好意思了，别过脸轻咳一声。

　　周末游乐园人不少，玩了一圈，朱莉提议坐旋转木马，李恪不愿意坐旋转木马，在底下站着看她们。
　　朱莉买了三个发箍，给林栀戴个粉色猫耳朵。李恪是个黑色猫耳朵，自拍的时候露不出眼睛，颇像只傲娇的黑猫。
　　林栀配合朱莉比个耶，旋转木马速度不快，有些像在拍定格动画，嘴都要笑僵了。
　　摄影师把相机递给三个人，抓拍了不少的照片，林栀看自己总觉得苦命，选了一圈，总算选出两张。一张朱莉举起手机拍照，叫林栀转头，林栀半侧头，目光虚落在远处，李恪压根没看镜头。另一张，朱莉让林栀比耶，她没准备好，剪刀手才伸起一半，旁边李恪也没好到哪里，正在整理猫耳朵。
　　两张相似之后大概是有个小孩一直在哭，在林栀前面的木马上，哭着比剪刀手。
　　选完照片，在旁边小亭子洗照片，一气呵成的流程。拿到照片，林栀才有了一起玩的实感。

　　亭子前建了几个长椅，朱莉拉着林栀坐过去，手里攥着地图不停扇汗，突然朱莉捣着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点促狭：“你有没有觉得，李恪有点可爱啊。”说着抽出一张照片，指尖点在他没准备好睁大的眼睛，轻轻戳了戳。
　　林栀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飘到不远处的雪糕摊。李恪正弯着腰，旁边小孩拽着他的衣角，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低下头，乖乖地小孩摸了摸他的猫耳朵。她沉默几秒，认真地评价：“像一只短耳的黑猫。”
　　“啊——是有点吧。”朱莉对着照片左右对比，勉强应了句，紧接着凑过来晃着林栀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追问：“但是不可爱吗？”
　　林栀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笑着妥协，无奈中又带着自己没察觉的软意：“可爱啊。”
　　远处李恪拿着三个冰淇凌走过来，先递给林栀一个粉色的甜筒。

　　阳光下，树影摇曳，朱莉咬着香草味甜筒，眼神滴溜在粉色甜筒上，光线像在上面撒上巧克力豆，视线向上，李恪站在椅子的右侧，把林栀眼前的斑斑点点挡得结结实实，她想到了一件好玩的，在吵闹的环境中突然继续刚才的话题：“刚刚小栀夸你可爱呢。”她拿出那张照片，指着他，“是不是啊？”不知道是在反问林栀还是李恪。
　　朱莉一眼，便看见李恪眼神闪躲，放在裤缝的左手攥得很紧。她凑近林栀，继续念叨：“要好好保存，都是珍贵的回忆呢。”说完，蹭了蹭林栀，语气变得失落，“小栀，我真的舍不得你。”

　　高二暑假开始没多久，林淑霞帮她办理了转学手续，一切如此突然，林栀要离开了。
　　林栀攥紧相片，紧紧靠着朱莉。她不想离开。

　　出了游乐场，往前走几百米，石头堆砌的横坡下，江水扑扇岸边，涌起或大或小的水浪。
　　橘黄色暖灯下，朱莉坐在中间，靠着林栀肩膀。岸边不少人，多数像他们一样，等待一场晚间的烟花。
　　朱莉眯了眯眼睛，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想喝奶茶了。小栀，你想不想喝？”
　　林栀摇头，朱莉扶着她的胳膊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碎石屑，“我和你一起去。”
　　林栀刚要起身，被朱莉压下去，“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她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铺面，“就一百米。”说完搜得窜走了。

　　朱莉走后，李恪突然用力往水里扔了颗石头，激起不小的水花，“打水漂需要找个又扁又圆的石头，不大不小，才是完美的水漂石。”他说。
　　他的话仿佛刻意拆穿不存在的阶梯，林栀懵懵地看着他。
　　李恪耸耸肩，承认：“刚刚算是个失误。”
　　林栀被他的坦诚逗笑，旁边小孩跟着模仿，再不济也能跳跃几次，这可是一直在打脸。
　　李恪兴许觉得丢脸，转着头不看水边，等水面平静了好一会，他递过来一个石头，“你也试试。”
　　“行啊。”林栀接过石头，扁扁的厚度是他说的完美水漂石，然后随手一扔，啪啪——，石头在水面上翻滚几次才停下。
　　她是天赋异禀吧。林栀侧身抬起双手，李恪看懂她的意思，才配合她抬手。林栀“啪——”拍了上去。

　　朱莉回来带了两杯奶茶，坐到了林栀的另外一侧。朱莉边喝奶茶边问：“林栀，你以后要报哪所学校。”
　　林栀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概率选最好的学校吧。
　　“好吧，说不定你们两个大学还能当同学。”朱莉酸涩地吸溜奶茶，话中全是惋惜，”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像现在一样吗？”
　　江边有风，吹得头发乱飞，林栀挽起一缕黏在嘴边的头发，不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许久的沉默引得朱莉不满，鼓着嘴抱怨：“就不能让最后的时候变得美好些吗？”
　　“我不知道。””林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她离别那种无力的悲观，“我没办法给你打包票，说什么‘未来一定很好’这种话。承诺太轻了，尤其是我们现在，连自己的未来都握不住。”
　　朱莉不再追问，低垂着头。
　　沉默萦绕在三人之间，林栀走神看着水，周围的人群多了起来，下一秒，烟花绽放，在江边留下一泼倒影，烟花一颗一颗升空，照亮注视者的眼睛。

　　临走时，朱莉又恢复热情的模样，蹦蹦跳跳跑到了广场向他们挥手，林栀笑着对她挥手，和李恪并肩走，不急不慢。
　　“你刚刚说了什么？”烟花绽放的最后，李恪说了句话，她没听清。
　　黑暗中，他的嘴唇张和，“为什么选那张照片？”
　　说出的话让林栀一愣，好半晌反应过来，“你很介意吗？”
　　他摸到口袋里的石头，有点硌人，“不介意。但你不觉得……那张照片的所有人都没准备好吗。”
　　江边的坡不陡，人流量太大，总是走走停停。前方再次窜出两个人，林栀想着刚才的烟花，有些走神，差点撞上去，李恪拽住林栀的胳膊，“小心点。”
　　“谢谢。”
　　林栀回忆拍照的感受，那一刻笨拙的真实比别扭来得更舒服，便也脱口而出：“因为很自然吧。”一种熟稔的朋友间的失误。

　　走到广场边，朱莉窜过来，挽起林栀，不满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我等了好久。”
　　“李恪问我为什么选那张照片。”
　　朱莉悄悄回头看李恪，露出一脸嫌弃，“行吧。”她不关心照片什么样，只要美就行，而李恪胆小鬼一个。

　　林栀不擅长离别，却犟不过朱莉硬塞过来的同学录。填完基本信息，在留言上犯了难，笔尖停顿很久，林栀最终写了简短的一句话：谢谢你们让我经历了一段如此美好的回忆。

　　朱莉小公主和爱学习的李恪。

　　游乐场外100米处，一辆黑车开着车窗，车里的女人握着手机，目光紧紧注视在手机上，时间走到八点半，女人摁灭手机，隐藏在黑暗中丝毫不显眼。

　　林栀刚走到十字路口，对面车子快闪两下，林淑霞从里头探出头，向林栀招手。
　　连说再见都是匆忙的。
　　林栀一声不吭坐到副驾上，周遭最抢眼的竟然是书包摩擦的声音。她低垂着头，心里满是化不掉的沉闷。
　　黑暗中，伸出一双手，“玩得开心吗？”林淑霞想帮她拉上安全带，手才靠近，林栀便握上。
　　“妈妈——”她近乎请求地开口，她将手放到心口，额头垂在手上，“我不想转学……”
　　为什么一定要转学？可不可以不转学？我不想转学……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