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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一个不让你操心的女儿 可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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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慢停到门口,落西山路灯不算多,恰好隔壁家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林栀以为到家了,打开车门要往门口走。走了几步,整个身体摔了下去。
李春艳摸着林栀的脑袋,宣布还迷糊着,林栀想反驳,但她脚步虚浮,脑袋要爆炸了,好像确实像姥姥说得一般。
周溪一手扶着林栀,一手打着灯,照着李春艳,李春艳正在找钥匙开门。
林栀恨不得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林淑霞胳膊架在车窗边,一道刺眼的白光打过来,林淑霞眯起眼睛,白光转到其他方向,车子稳稳停到隔壁家门口。
一辆白色轿车,和那天停在门口的车一模一样,接着林淑霞就见小栗抱着玩具从车上跳下来,小谷紧跟在后面。
大门正好打开,林淑霞向周清依点点头,一眨眼踩着油门开进院里。
李春艳把钥匙给了周溪,让周溪拖着睡着的林栀进屋里,自己则给邻居打个招呼,至少在几年前,两家是经常走到的关系,但是自从意外发生之后,见谁都难了。
林百湾还算正常,偶尔会会几句话,大部分是周清依在说。
小谷下车便注意到林栀,双手毫无精力垂着。他注视周溪的背影,前方应该有个门槛,周溪绊了下,胳膊上架着的人止不住往前倒,刚想要开口,下一秒,女生晃晃脑袋,后面的马尾随着乱动,然后她就蹲在地上,小谷收起抬起的手,不动声色叹了口气。
李春艳面对着他们,这俩小孩正在路灯下,小谷悄悄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李春艳看得一清二楚,她扭头,勉强辨认出林栀蹲在地上,想着寒暄的话几句也差不多了,便要走了。
小谷等他们说完,牵着小栗迈着步子往前走,很快打开大门,后面那谁说话,他不理。
上了二楼,才收到周溪的消息。
周溪:她不小心把酒当成了茶,喝醉了。
“喝醉了?”
小谷重复一遍,接着拉开蓝色窗帘,看向对面亮光的阳台,顺着他的方向只能看见冒头的栀子花,如果林栀坐在那里应该只能看到半颗头。想到这,他不禁笑了出来,靠在椅子上,指尖敲着桌子,又重复了一遍。
“喝醉了。”
厨房里,林淑霞站在洗手台边,洗上次摘的水果,“妈,上次就想问你了,小谷他家到底怎么回事。”
她认识小谷的妈妈禾女士,两人曾经一起烘焙过,不过后来她的葬礼没来参加,说来,周清依也不过是上次第一次见面,整个人温柔体贴,和小谷的妈妈真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
李春艳搅着蜂蜜水,突然叹息,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她不过是在你一言我一语中了解了大概。
小谷妈妈很早之前就生病了,夫妻俩决定不告诉两个孩子,所以在禾铃刚离开的时候,小栗接受不了,一直守着那间卧室,谁叫也不离开,每次放学回来,小栗就在妈妈的房间里,抱着枕头,缩成一小团,睡在床的一角。
“当时怎么说都是一个意外。小孩被放在一个亲戚家,离这边还挺远,谁不知道这个娃娃怎么跑过来,又怎么进这个房间。”
“等人发现,全身发热,小脸红彤彤的。我一摸,烫得吓人。”
那时李春艳正好在睡午觉,小谷背着小栗敲门,急得满头大汗。
“后面那小子他爸回来,他抱着小栗边跑边哭。我看着都心疼。”
李春艳讲着眉头皱了起来,看林淑霞水果洗得差不多,拿着蜂蜜水上楼。
边走边叹息:“……听医生说是因为重大情绪打击,没有实质脑损伤什么的,后续经心情好点的话能恢复。”
“后面他爸就找了小周,小栗呢……也确实在变好。”
林栀瘫在沙发上,胳膊架在额头上,挡住大部分光线,刚刚有些难受,躺了会之后,思绪清醒多了。
姥姥在说什么,她听了几句,眼睛却是迷瞪的。
过了会,她们走到沙发边,姥姥把蜂蜜水递给林栀,林栀一口喝完。
沙发坍陷下去,林淑霞坐在最侧边,把水果推到茶几的中间。
“喝完还难受吗?”李春燕问。
林栀慢半拍摇摇头,然后伸手。
林淑霞以为是水果离得太远,直接踢过来一个凳子,放到林栀面前。
那只手绕过凳子,绕过李春艳指向林淑霞的丝袜。
正好抬起小腿,那里什么时候破了个小洞。林淑霞扯了扯这个小洞,没想明白是什么时候弄的,“没事。你快去床上躺着。”
真的没事吗,有些事好像忘记了,林栀也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想不起来,转眼看见水果盘里的葡萄,拿起一颗紫色的葡萄塞进嘴里后,慢吞吞走向卧室。
林淑霞看她走路还算稳,提醒她侧着睡,便没看她了,继续问楼下的问题,“那周清依知道吗?”虽然两人见面不多,但能感受到她的善良温婉。
李春艳也不知道,“他们已经一起生活几年了,或许知道吧。”
两人沉默会,他们的事小栗可能不清楚,小谷一个大孩子夹在中间一定不好受,她们把周溪接过来就是不想让孩子参与到复杂的事中。
林栀洗完脸,听到她们在说小谷,眨眼的频率变快,脑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又回到沙发边。
林淑霞跷着二郎腿,把小腿的小洞大大方方展示在林栀眼前。
噢!她想起来刚刚忘记了什么。林栀走到面前,直直站着,音量比喝醉前还要大,“妈,你为什么离职?”
林淑霞身体一颤,问林栀怎么在这。
李春艳也差不多,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
林栀似乎看不见其他的,直愣愣盯着。
李春艳突然意识到林栀的话,望向林淑霞,她怎么记得女儿只是说请假,从小职员到领导,她花了十年时间,莫名其妙离职?
林淑霞停顿几秒,嘴巴慢慢笑起来,拢上李春艳的肩膀,解释道:“去年落西山西边不是在建景区吗,我想着在附近开一家民宿。”
去年,一个意外碰见李成思,两人吃了顿饭,聊到了落西山那边在建景区,可能是喝多了酒,说话没遮掩,他以一个玩笑说她可以在附近盖家民宿,一定赚钱。
虽然他后面又说是个玩笑,但林淑霞一想也许真可行,便把这个想法记在心上了。
这个真正冒头时,是来落西山之后。
下雨的那天,林淑霞的确没打伞,和人吵完架回家找不到车位,淋成落汤鸡,所有倒霉的事集中在一起。
见到林栀皱个眉,不想让小孩担心,随便敷衍了过去。
林淑霞洗完澡擦头出来时,林栀不在房间。
客厅上的剧集早已不是昏暗的月色,屏幕上是昏暗的审讯室,只有椅子上被扣着的女子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拿着记录板的警察说:“受害人和嫌疑人曾经是非常好的朋友。”
另一个警察看向审讯室的面色苍白的女人,女人一直重复着:“不是我……”
安静的环境中,电视的声音不轻不重,林淑霞听得清晰,轻轻一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电视。
皱起的眉头扫到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她端起,尝了一口,温热的栀子花茶。茶旁边放着的一把新伞,几天前给林栀买手机送的。
露出橘色的一角,记忆里冒出李春霞的大橘伞,总可以把两个人罩得结结实实,一点雨都淋不到。她抱着林栀回家时,李春艳就爱打这把伞接她。
以前狼狈的时候,李春艳总在前方等着,而如今抬头,林栀刚从卧室走出来,逆着光看见面无表情的小脸皱在一起,堆着五官拥挤,想让人赶紧rua一把,舒展舒展。
就这样,愣神臆想一会,便见林栀拿了吹风机过来。
简单的时刻,几乎每次林栀都要过来帮她吹头,她脑袋里离职的想法愈发冲动,当晚便离职了。
路上,一切让人欣喜,让人舒适,脑海突然冒出压抑许久的想法。
没准真的不错。
林淑霞的骄傲不允许她透露出软弱,所以她晃晃李春艳的肩膀,带上了撒娇的语气,“落西山这么美,要对它有信心。”
落西山,李春艳几十年里一直这里,怎么会对它没信心,她戳了戳林淑霞的额头,把她推的远了些,“好,相信你。”
林栀躺在床上,盯着林淑霞的背脊,不宽阔,甚至是娇小的,却撑起林栀的整个世界。
小时候她会埋怨林淑霞总不在家,最常见粗高跟黑色皮鞋和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再大一点,什么都懂了。
听着林淑云平稳的呼吸,让林栀不自觉模仿。既然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那我便一直陪着你,听你的话,做一个不让你操心的女儿。
可是……我好像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