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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居民楼下面 ...

  •   居民楼下面是一片老旧的空地,停着几辆崭新的车,与墙角堆着废弃的自行车和纸箱格格不入。

      许巍站在楼下看着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奕然则是淡定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录音还在继续没有中断。

      她按下停止键保存文件,然后打开拨号界面,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是欠薪举报热线。

      因为上辈子兼职干的多,平时没少打这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标准而客气的女声:您好,欠薪举报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许奕然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条理分明:您好,我要举报欠薪。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从周成德的名字、公司名称、欠薪金额,到拖欠的时间、证据的保存方式,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像在念一份整理好的报告。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对面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记录。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边已收到您的举报,十五个工作日内将会给您反馈。

      许奕然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好的。

      她挂断电话,又打开邮箱,按照要求把证据和刚才的录音打包发送到指定地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OS):看来即便掌握了证据,维权也绝非一时之功。举报、受理、调查、协调、执行——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少则几周,多则几个月。而这期间,父亲的工钱依然没有着落,家里的年依然过不好。

      难怪父亲宁可自己低声下气、赔笑脸、递香烟,也不支持她去维权。不是他不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钱,而是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这个规则里,老实人永远是吃亏的那一个,与其撕破脸去争那口气,不如忍一时风平浪静。

      许奕然咬了咬嘴唇,她能理解父亲的选择,但她不认同。这一世,她不想再忍了。

      就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子里响了起来:检测到欠薪纠纷,提供信息......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像一份清晰的报告,逐条列出。

      “周成德:呈祥建筑公司项目经理。”

      “一级上级:呈祥建筑公司总经理王翔,电话:138xxxx。”

      “二级上级:xx建设集团负责人赵靖,电话:136xxxx。”

      “三级上级:xx地产公司负责人李xx,电话:189xxxx。”

      许奕然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她原本还在发愁,就算举报了,十五个工作日的反馈周期也太长了。年关在即,父亲急需用钱,等不起。而且就算劳动局介入了,周成德那种老油条,拖拖拉拉又能拖几个月。她需要一个更快、更直接的解决方案。

      而现在,系统给了她一个方案。

      她不是只能找周成德。她可以往上找,找周成德的上级,找总包单位,找开发商,收拾一个底层分包公司可比维护公司声誉简单多了。

      毕竟越大的公司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声誉风险管控更加严格,甚至会成立专门的部门负责维护公司声誉,只要网上有一星半点的负面舆论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处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xx建设集团负责人赵靖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像在酒局:喂,哪位?

      许奕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赵经理,我父亲是你们分包商呈祥建筑公司招聘的工人。我要举报你们下面的分包公司经理周成德欠我爸工钱不结,大概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靖的声音明显不耐烦了,语气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那你找周成德啊,找我干嘛?

      许奕然没有被他吓住。她甚至笑了一下,声音不紧不慢: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总包单位对分包单位欠薪负有先行清偿责任。如果你们不管,我就只能找xx地产公司负责人李总反馈一下了,问问李总愿不愿意花点时间来处理这种农名工欠薪纠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许奕然能听见赵靖的呼吸声变得重了一些,像在压抑某种情绪。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眉头紧皱。

      过了几秒,赵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不情愿:你等一下,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许奕然没有给他拖延的机会:如果我爸爸一个小时后没收到工钱,到时候影响的就不是两万的事了。

      她没有说会影响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许奕然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许巍看着女儿,一系列举报动作行云流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光,欣然一笑OS:还好供孩子读书了。

      冷风扑面而来,许奕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朵冻得通红,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许巍身上套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最里面是秋衣,然后是两件旧毛衣,一件藏青色、一件灰色,都起了球,领口松松垮垮的。

      毛衣外面罩着一件只裹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层层叠叠,像裹粽子似的,把自己包成了一个臃肿的茧。

      穿的多却不保暖,寒风还是从他领口、袖口的缝隙里钻进去,吹得他时不时打个哆嗦。

      许奕然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父亲的脚上。

      那是一双工地解放鞋,军绿色的帆布鞋面,橡胶鞋底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出纹路,鞋头裂开了一道口子,鞋帮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

      许巍的脚趾在鞋里蜷缩着,试图留住那一点可怜的体温。鞋底的橡胶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许奕然眼眶倏地红了,酸意从鼻腔涌上来,直冲眼眶。她别过脸去,不让父亲看见,可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像一记闷锤,狠狠地砸在她胸口。

      【回忆】

      医院的走廊,惨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许奕然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家属,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呼叫器此起彼伏的响声、病人压抑的呻吟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混沌的噪音,嗡嗡地灌进耳朵里。

      她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欠费单,纸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像一朵枯萎的花。她低着头,盯着那些数字,床位费、检查费、药费、治疗费一行一行,密密麻麻,最后汇总成一个她怎么也凑不齐的数字。

      病床上,许巍安静地躺着。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干裂,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氧气管插在鼻子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心电监护仪的光一闪一闪。

      许奕然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欠费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廊尽头,一个护士推着车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许女士,您父亲的费用 今天再不交,明天可能就要停药了。

      护士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尽量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许奕然的心里。她点了点头机械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然后站起身走向缴费窗口,许奕然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玻璃后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工作人员头都没抬:不好意思,这是规定。

      【回忆结束】

      许奕然眨了眨眼,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眼前的父亲还站在她身边,还活着,还能走路,还能叫她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割着气管,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用力挽了挽父亲的胳膊,声音尽量放得轻松、自然:爸,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许巍转过头来看她,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担忧。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很勉强很勉强的笑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怎么都抚不平。

      许奕然冲他笑了笑,笑得很用力,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妈还在家等着咱呢。

      这句话像一剂暖流,淌进许巍的心里。他的眼神亮了一瞬,点了点头,这次点头的幅度大了一些,声音也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好,回家。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巷口走去。背影被风拉得很长很长,佝偻的脊背、笨重的层层衣服、脚上那双破得不像样的解放鞋,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踩在除夕前夜的寒风里。

      许奕然看着父亲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OS):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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