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屋内张灯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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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张灯结彩，墙上的倒福字贴得端端正正。电视柜上摆着一盆塑料盆栽，缀满红色的挂饰，喜气洋洋的景象，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电视机开着，小品演员正在台上抖包袱，观众笑声一波接一波，却无人观看。
许奕然坐在别人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墙上那本泛黄的挂历。
挂历上印着大大的2016年。
她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真实而清晰的痛感传来，她眉头微蹙，松开手。
许奕然心里有些发懵（OS）：怎么宿醉一场，来到了十年前？
脑海中关于前世的记忆像碎掉的镜片，一片一片拼凑起来。
她31岁未婚未育，是核动力牛马一枚，卧病在床的爸，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的妈，还在读书的弟，毕业后只能管自己温饱的妹妹，她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白天干公司的活计，晚上做兼职，就这样维系着摇摇欲坠的家庭，她太累了，累到在工位上直接心源性猝死了。
死前她只听到公司的领导说：工作交接了么？以后她的工作都由你们几个分摊一下，公司降本增效暂时没有预算招人，只能你们先辛苦一阵了。真是，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一定要做好舆论管控，千万不能让公司出现什么声誉风险，另外赶紧通知她的家人来收拾。
她看到公司同事们一脸怨气的模样，怨气的对象却不是压制他们的领导，而是突然猝死的她。
她听到同事1说：哎，这下接了她的工作，也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才能干完，真是心累。
同事2：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自认倒霉，现在外面卷的厉害，即便辞职不过是丢了一坨去找另一坨。
同事3：还好她没结婚，不然丢下老公孩子可怎么办。
同事4：听说她每天下班后还要做兼职，就是想要结婚也没人跟她结啊，一大家子的负累，谁能带的动。
同事1：别说了，再唠嗑，今天十二点都不一定能下班，她的活那么多。
许奕然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内心有些悲凉（OS）：好像死了都招人烦呢，多么可悲的世界，多么畸形的就业环境啊。
只是她已经解脱了，从那个困境中变到了另一个困境。
她回到了2016年，再过半年她就毕业了，毕业后她会进一家工资3000的公司，交完房租解决完吃喝问题几乎就不剩什么钱了。
穷字贯穿了她的一生。
而现在许奕然坐在这张熟悉的沙发上，旁边是年轻了十岁也依旧是一脸苦相的父亲许巍。
许奕然心中自嘲(OS)：贫穷即是原罪。
她不知道这个家明明不富裕却要生三个小孩，为什么父亲那么苦都要供养三个小孩读书，一家子人都要缩衣节食的生活。
许奕然的思维被许巍的声音拉回现实。
许巍坐在沙发的最边上，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腰杆挺得僵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安地搓来搓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周老板，今天过来给您拜个早年。
周成德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老婆坐在一旁嗑瓜子，瓜子壳渴了一地。
两人目空一切的态度完全不讲许奕然和许巍放在眼里，他们两面前连一杯茶都没有。
一道稚童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颅内响起。
【恭喜宿主绑定S级成长型就业系统】
许奕然(OS)：还真跟网友调侃的那般，重生系统是标配。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其余人明显没听到系统的声音。
系统（VO）：本系统具有成长属性，现阶段宿主每解决一个人就业系统将提供一万元奖励，已为宿主注册公司，其他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许奕然内心狂喜只想说(OS)：前世刷短视频，总看到那些重生小说里的女主绑定各种系统，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天助我也。
话音刚落，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公司名称、注册地址、经营范围……一应俱全。
金手指到手，底气瞬间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现实，她不动声色玩着手机按下手机的录音键。
许巍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您看看那个工钱，能不能给我结了？家里小儿子学费还没着落。
周成德这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不咸不淡地说：老许啊，你要知道，不是我不给你结，而是财务已经休假了，现在没法结。别说你没收到工钱，就是我也没结到。
许奕然垂着眼，手指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她太熟悉这套说辞了。
前世，每一次父亲从周成德家回来，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话，每年都要被拖欠工资。
等到最后钱是结了，但总是拖到年后的三月份，而且每次都要被克扣几百块，说是流程费。
许巍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但他没有放弃。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条红塔山香烟，双手捧着递到周成德面前：周老板，我问了其他工友，他们说结清了。
周成德看也不看，也不伸手。那条烟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一件被嫌弃的旧物。
许巍的手僵了几秒，只好把烟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小心翼翼：周老板，实在是家里日子难过。
许巍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沙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这不马上过年了，过年的钱还没着落呢。您也知道，我老婆常年吃药，两个孩子还要交学费。
周成德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挂着一副宽容大度的笑容：老许，节后肯定会给你结的。你也跟我做了这么多年事了，还不清楚我的为人么？我周成德什么时候亏待过手底下的人？你放心，过了正月十五，财务一上班，我第一个安排你的事。你先回去。
周成德：这么些年我也没欠你工钱，真是没办法，节前太忙了，流程忘记批上去了。
许奕然听着这话，胸口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为人？周成德的为人她太清楚了。
包工头出身，靠着早年房地产热潮发了家，手下养着几十个农民工，欠薪是家常便饭。他名下有五套房、两辆车，儿子在国外留学，老婆背的包都是LV，却连工人的工资都要一拖再拖。这种人，也配谈为人。
许巍显然还想再争取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说啥。
许奕然看着父亲略微花白的鬓角、粗糙的双手、佝偻的脊背，看着他在这个所谓“老板”面前卑微得像一粒尘埃，心里那把火终于“轰”地烧了起来。
前世，她坐在这张沙发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她害怕，害怕得罪周成德会让父亲丢工作。
她憋着、忍着，看着父亲低声下气地求人，看着那点血汗钱被扣来扣去，最后只能躲在房间里哭。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猛地站起身，许巍和周成德同时看向她。
许奕然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视周成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给农民工欠薪这种新闻，我觉得给那些记者冲业绩最好了。
周成德愣了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开口了，而且还拽了句文。
他老婆也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皱着眉上下打量许奕然。
许奕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字字铿锵：什么劳动局，法院，警察局，我也不介意全部去闹一遍。今天你不给结清，那你这个年也别想过安宁了。你不知道国家现在严打欠薪么，信不信我去维权？
周成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能有什么后果？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无辜表情：我又不是不结，我这是缓结，有计划的结。你去维权？你去哪儿维权？劳动局？法院？你去啊，你看人家理不理你。
他的语气里满是挑衅，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工人讨薪，他见多了。
哪个不是一开始气势汹汹，最后还不是乖乖回去等。他周成德在这片工地上混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还会怕一个黄毛丫头。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许巍慌了拽住女儿的衣袖往回拉，一边赔着笑脸：孩子还小，您别和她计较，周老板您消消气，她就是大学刚毕业，不懂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卑微，像一团被踩进泥里的纸。他弓着腰，几乎是九十度鞠躬，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只要他足够低，低到尘埃里，这场风波就能平息。
可周成德没有消气，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门口，声音大得像打雷：她大学毕业不懂事，也不见你懂事，任由她一个丫头片子胡闹。
说完又看向许奕然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赏你爸一口饭吃，你还不知好歹是吧！
他越说越气，猛地转向许巍，恶狠狠地瞪着：明年你不用来了！我们家可招惹不起你这尊大佛。以后只要是我的工地，你就别想进来！
许奕然反手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的不行，掌心全是老茧，眼神不屑的看着周成德：说的谁想来一样，赶紧把钱结给我，我一个无业大学生，有的是时间精力去闹一闹。
周成德：你去啊，又没拦着你不让去维权，滚滚滚。你只要敢去维权，我会让你们知道这恒州除了我还会有哪个工地找他干活，老许你就老老实实回家种地吧，当一辈子的泥腿子。
他说着就朝许巍走过来，一把推向许巍的肩膀。许巍本来就站得不稳，被他这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许奕然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见父亲佝偻的脊背在空气中晃了晃，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卯足了全身的劲，猛的反推回去。
周成德显然没料到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会还手，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桌子。
桌上的烟灰缸晃了晃，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哎哟一声大叫，扶住桌沿才站稳，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痛斥：你个小兔崽子。
许奕然没等他骂完，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许巍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身后传来周成德老婆尖利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走廊里冷风灌进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许奕然拽着父亲下楼，直到走出单元门，才松开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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