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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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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打烊的时候快九点了。
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全怪方宇谦。如果不是他今天又突然来访,贝琛也不会心不在焉一整天,也不会因为发呆忘记客人的预订单。
贝琛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了早上方允谦留下的纸条。
“方便订花”
骗谁呢。
贝琛盯着看了两秒,还是把纸条放进口袋。
正是快要入冬的时候,张嘴已经能哈出白气。贝琛穿得薄,早上出门的时候觉得够用,现在在风里走了一会,身上已经起了一小层栗。贝琛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揉搓方允谦留给他的那张纸条,等回到家掏出来的时候,几乎要看不清上面的字。加上方允谦后,贝琛打开床头柜把纸条放进糖罐里。
方允谦换了手机号和微信,昵称是YunQ,和之前一样,头像却换成了一只贝壳。
晚上贝琛抱着手机看了好久,来回翻他和方允谦今天的几句对话。
贝琛本来想问他女朋友喜不喜欢黄玫瑰,可这个方允谦不打自招,说是送给母亲的花。
贝琛觉得他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三年。
也足够放下一段感情了吧,方允谦再谈一个又怎么了,他家境那么好,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一辈子。
贝琛这样想着,又想问问他在德国生活的怎么样,学业顺不顺利,这次为什么回来,待多久,还走不走。
手机快被贝琛捏碎了,始终是一个字没能发出去。
贝琛烦躁地把被子拉到脑袋上,突然觉得自己矫情的要命。
人家方允谦只是来了两次,买了两束花,和他寒暄了几句话,他何必这么在意。说不定方允谦不是为了他来的,说不定他们真的只是偶遇呢?
可是被甩真的很难受好不好。
可是。
贝琛还是想问清楚,他当时为什么毫无预兆的提出分手。
就像当年的爸爸妈妈一样。
那天,贝琛刚放周假回到家就察觉了不对劲——客厅变得宽敞了一些,卧室里关于爸爸的东西更是消失不见。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立刻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我爸的东西呢,他搬走了?”
罗薇在电话的另一头是长久的沉默,贝琛更急了些。
“妈,你说话呀!”
“儿子,妈下班回家了跟你说。”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贝琛虽然成绩不是名列前茅,但是他人又不傻,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爸爸妈妈离婚了。
贝琛一直觉得自己家庭幸福美满,离异两个字对他来说简直遥不可及,所以这个结论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罗薇晚上回到家时,贝琛在卧室里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枕头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
“别哭了,我俩就算离婚了他也还是你爸。”
“为什么啊?总有个理由吧,你们……你们上周不是还说放假带我出去玩吗?”贝琛哭得双眼皮都变成单眼皮了。
“现在放假也能带你出去玩啊,以后你就跟着妈,你爸他没钱养你。”罗薇说这话时转过头去,也没忍住哭腔。
其实那天贝琛给爸爸也打了电话,爸爸在电话里说不出话,只是一直重复说他不想连累他们母子。
直到最后也么人告诉年少的贝琛,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转头就能离婚。
贝琛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问出口。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意义呢,是为了确定彼此还是否在乎,还是为了证明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他和方允谦的出租屋。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别闹。”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谁,从背后抱他是方允谦惯用的姿势。
“让我抱一会,我想你了。”方允谦的声音很低,说话时胸腔的振动传到贝琛的背上,贝琛想回一句我也想你,可是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里,久久说不出话。可能是太久没说这四个字,已经忘了怎么发音。
方允谦的手从腰侧向上滑,掌心的薄茧贴着他的肋骨向上描摹。贝琛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转身扑在方允谦怀里。
贝琛抬头看到了三年前的方允谦,头发随意的散落在额前,深邃的眼睛里带了些许情欲。
方允谦低头吻住了贝琛。
他没有反抗,闭上眼默许了这一夜的荒唐梦。
天亮,贝琛睁眼又洗了个澡。
手机消息提醒一直响,贝琛不耐烦的打开看,消息来自任杰。
贝琛是个慢热的,可以说从小到大能让他主动接触的只有方允谦。而任杰是贝琛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大一的时候在同一个宿舍,又是邻铺,再加上任杰话密,总是缠着贝琛聊天,没几天就熟络了起来。
“你看咱们群里了吗?”
“你最近忙什么呢,老不说话。”
“聚会你去不去呀?”
什么群?什么聚会?
贝琛一头雾水的打开被折叠的班级群,班长正统计晚上参与聚会的名单。
无聊。
“不去”他回复任杰。
“诶呀你来吧,咱都好久没见过面了。”
“来吧来吧。”
“来吧小贝我都想你了。”
任杰一连发了好几条,贝琛被任杰磨得没办法,勉强答应下来,在班级群里的接龙上填上了名字。
“嘿嘿,我就知道小贝也想杰哥了。”任杰一高兴发起了语音,语气里满是得意劲儿“你跟那位现在怎么样啊?”
……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俩早就分了”两人分手的消息贝琛除了妈妈没跟任何人提过,连任杰都全然不知。
没过几秒,任杰又发来了一段语音。
“啊?啥时候的事啊,你咋没说过?不对啊,我听班长说这次……”
语音戛然而止,贝琛低头一看,是任杰撤回了。
班长说什么贝琛毫不关心,无非是谁谁谁也来了,小谁带了女朋友来之类的闲话。
贝琛放下手机开始处理今天的花材。
他的花艺是自学的,虽然他念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但小时候系统性地学过绘画,审美上倒是不成问题。刚开始开店的那半年生意惨淡得很,一天下来进店的客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他就在店里自己琢磨花材搭配,白玫瑰配尤加利,香槟玫瑰配满天星,手指头被扎得全是口子。后来慢慢有了几个老客户,订单稳定下来,他才算在这条街上站稳了脚。
风铃响了。
他猛地抬头,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看起来是路过顺便进来的。贝琛把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慢慢吐出来,站起来招呼客人。
“随便看看。”女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束郁金香,付了钱就走了。
贝琛坐回工作台前,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再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忙手里的活,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整天。上午来了一位老太太买绿萝,下午来了两个学生拼单买满天星,还有一个男人进来问有没有现成的花束可以送女朋友,贝琛指给他看,男人挑了一束红玫瑰就走了。
五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任杰发来的消息。
“你真不知道啊?”
贝琛回了一个问号。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只发来一句“算了没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贝琛懒得追问,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包花。包到一半他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在班级群里翻了翻聊天记录,想知道任杰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翻来翻去也没有线索。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想了。
因为晚上有聚会安排,贝琛早早就下了班。他临走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领口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小泥点,决定回趟家换一身衣服。
贝琛是很在意自己形象的人。
聚会的地点离家不算太远,打车过去二十来分钟。到了地方,他顺着房号找到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闹哄哄的,有人站起来冲他挥手,是任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旁边专门给他空了一个座。
他走过去坐下,任杰就凑过来开始念叨,说他瘦了,说他怎么还是一个人来的,说早知道你俩分了我就早点把你介绍给我表妹了。
贝琛无语的回答他:“我是gay。”
任杰嬉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他,“你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有人请客。”说完冲他挤了挤眼睛,表情看起来贱兮兮的。
“谁请客?”
“等会你就知道了。”
贝琛没当回事,以为又是哪个老同学升了职发了财要请大家搓一顿。他这两年没参加过聚会,环顾了一圈包间里的这些人,有些他认得出来,毕业后偶尔还在朋友圈点点赞,有些他是真的认不出来了——头发少了,肚子大了,脸上的褶子多了,跟他记忆里大学时候的模样判若两人。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正吵吵嚷嚷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贝琛抬头,门口站着方允谦。
脑子转了一下,想起方允谦和班长大学时都在学生会待过。
啊…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