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糖》小德兰

2、黄玫瑰 方允谦拿着

　　方允谦拿着花走出花店的时候，指间还在发凉。
　　刚刚贝琛发抖的手太刺眼，他担心贝琛情绪过于激动，只好先离开这里。
　　“去万盛。”方允谦上车对司机说。
　　万盛是他父亲方明盛的企业，2000年时方明盛抓住了房地产开发的机遇，公司一路做大。方允谦和哥哥方宇昭摇身一变成了“创二代”。父亲计划把万盛交给方宇昭，已经让他担任了战略投资部总监。至于方允谦，从小主意就正，方明盛打算给他资金支持让他自己闯一闯。
　　“是来找小方总吧？我这就去请他，您坐着稍等一下。”方允谦刚踏入公司，没等开口就被前台姐姐看出了来意。
　　方允谦坐下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花，脑子里却是方才贝琛慌乱的神情。
　　那种反应分明是还在乎。
　　“呦，来就来呗，还买什么花啊。”方宇昭来了，看弟弟手里抱着花，忍不住调侃一句。
　　“不是给你的。”
　　“嘁，知道。见到他了？”
　　“嗯。谢谢哥。”方允谦抬头，正色望着方宇昭
　　看着弟弟泛红的眼眶和认真的表情，难免有些心疼。
　　方宇昭拍拍他的肩说：“行了，妈跟爸那里我先替你瞒着，但是我不说不代表他们自己不会发现啊。”
　　方允谦点点头，又反复的和方宇昭说了几遍谢谢。

　　第二天，方允谦又出现在花店门口。
　　他来得早，贝琛这时还在打扫店里的卫生。听到风铃响，还在奇怪今天怎么早上就有客人，抬头看见的却是方允谦的脸。
　　怎么又来了，还真是说到做到。
　　贝琛一个手拿着早上出门拿的牛奶，一个手握着扫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吸管发出的“呼噜”声率先打破平静。
　　“有什么事吗？”贝琛说话了。
　　方允谦视线落在那盒牛奶上，伸手碰了一下盒子“怎么喝凉的？你胃不好。”
　　“也没那么不好。”贝琛后退一步，回答完又觉得别扭，补充道，“你到底有事没？”
　　语气不太好，但反应不像昨天那样强烈。方允谦讪讪地收回手。
　　“好久不见。”
　　“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你跑过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可是我们三年没见了。”
　　贝琛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我跟我爸也很多年没见了。”
　　“别这样说，阿琛，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这经典的久别重逢话术把贝琛气得直发笑。
　　“闭嘴，别叫我阿琛。还有，你说这话土不土。我过的就这样，你看到了，然后呢？”
　　方允谦被怼得卡壳，观察了一圈店里的环境，“店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对啊，客人不多。你看够了快走吧，我忙得很。”贝琛赶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你这里只接受预定吗？”
　　贝琛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即答道：“嗯？不啊。”
　　“那给我包一束花吧，送人那种。”
　　贝琛听得出他这是不想走，故意开口发难：“送女朋友吗？”
　　“不——”
　　“送女生别送白玫瑰了，我给你挑个小众点的吧”没等方允谦否定，贝琛转身就进后仓找花了。
　　没一会儿，贝琛抱着一捧黄玫瑰从仓库走出来，头上顶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片叶子，看得方允谦心里发软。
　　贝琛没给方允谦多余的眼神，低头剪枝打包，动作利落，像是故意不想跟他对说一句，也没注意到方允谦的手悄悄伸向了他头上的叶子。
　　指尖刚碰到，贝琛猛地抬头，警觉地看着他。
　　“有……有叶子。”方允谦磕巴着解释，拿下叶子，顺手揣进口袋。
　　贝琛没说话，低头忙活的速度愈发加快。
　　来电铃声响起，是陈琳。方允谦的母亲。
　　方允谦走远几步接起来，“妈，我知道了，没忘。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三两句打发完母亲的电话，又抬头看向贝琛。
　　今天是母亲陈琳的生日，刚才打电话来是提醒他别忘记回家吃饭。
　　他们曾经还在一起的时候方允谦就向家里出柜了，纵使优绩主义的方明盛和陈琳有一万个不愿意，也拿他们倔强的二儿子没办法。
　　没等多久就包好了，方允谦接过花也没理由在缠着不走，付了款走出门。再回头看，贝琛已经转过身去了。

　　郊区的别墅里，方允谦姗姗来迟。
　　“妈，生日快乐。”
　　“哎呦，怎么还买花了真是的。”陈琳看方允谦抱着一束黄玫瑰进来，笑得花枝乱颤。
　　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方宇昭听到这话挑着眉毛长叹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快来吃饭吧，就等你了。”方明盛边往饭桌走边说。
　　今天高兴，方明盛非要喝两口，两个儿子也逃不过要陪酒。
　　酒过三巡，他的话也变多了。目光在方宇昭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方允谦身上，最后又回到方宇昭那里。“宇昭啊，”他说，“你和晚婷也谈了不短的时间了，差不多要把婚事定下来了。”
　　方宇昭的女朋友叫孟晚婷，谈了两年，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孟家在本市做建材生意的，跟方明盛早年就认识。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金童玉女。
　　“允谦你也——”方明盛话头一转，刚起了个调子。
　　方宇昭马上接了话。“对，爸，我正想说呢。”他放下筷子，“我和晚婷商量了一下，办婚礼的话，可能选在秋天，天气好一些。具体地点还没定，我们想再看看……”
　　方允谦看了大哥一眼，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挡。
　　方宇昭对着方明盛说得起劲，什么场地、宾客、婚庆公司，掰扯得头头是道。方明盛的注意力果然被拽过去了。
　　看大哥给自己使了几个眼色，方允谦也是立马心领神会。
　　“爸，妈，”他说，“我先走了，公司有点事。”
　　陈琳一听儿子又要走，连忙问道：“这就走啊？别累着自己，工作上的事有什么问题跟家里说啊。”
　　“行了妈，”方宇昭接话，“允谦的公司刚成立不久，肯定要忙些。您别操心了。”
　　陈琳还想说什么，方明盛摆了摆手。“去吧，”他说，“路上慢点。”
　　方允谦在哥哥的掩护下成功逃过一劫，上了车点开手机，如他所料的出现了一条好友申请。
　　临出花店时他趁贝琛不注意留了小纸条。
　　贝琛打烊了才看到，上面还写着“方便以后订花”。
　　那就加嘛，谁还有钱不赚啊。

　　方允谦坐在车的后排，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还没睡？”
　　还不到八点，谁会睡这么早。删了。
　　“今天的花很漂亮。”
　　没话找话，删了。
　　“今天的花是送给我妈的。”
　　发送。
　　手机亮了。是贝琛的消息。
　　“嗯”
　　连一个标点都不愿意给，方允谦却嘴角勾了勾，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叶子拍了张照发过去。
　　“？”
　　“你头上的叶子。”
　　过了一会，贝琛回了：“留着这个干嘛，幼不幼稚。”
　　还没想好怎么回，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
　　“你妈妈知道黄玫瑰的话语吗”
　　方允谦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再一看消息已经撤回了，随即又发来一条新的。
　　“阿姨喜欢黄玫瑰吗”
　　“喜欢，谢谢。”方允谦回复完，打开浏览器。
　　“黄玫瑰的话语是什么”搜索。
　　“友谊与祝福：黄玫瑰代表纯洁的友谊、美好的祝愿和幸运，常用于增进友情或表达对朋友的珍视。”
　　……
　　方允谦笑出了声，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老板，不巧撞上刚抬起头的方允谦的目光。
　　司机立刻把眼神收回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看路。”方允谦冷声道。

　　原来这就是送给女朋友的小众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