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怎么开局被 ...
-
李怀安安排双方家长在第二天见面。
地点不在学校,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李怀安预约订的位置,他认为咖啡厅清静、有格调,双方哪怕不愉快,也不会闹得太大。
可惜社会化程度很低的小美人鱼,显然低估了人类的多样性。
“我儿子是欺负人,欺负的是你弟弟吗,你弟弟多管闲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不管,我儿子被你弟弟打了。你看着办吧!”
中年妇女的战斗力不同凡响,全然不顾旁人目光,扯着嗓子粗声叫嚷了快半个小时,对面的李怀安和季凌郁半天插不上一句话。
蛮横又无逻辑的一段话,周遭客人纷纷侧目,却教她借了势,得意洋洋又嚷嚷上了。
“我儿子又没招惹你弟弟,你弟弟凭什么动手?!李老师,你说是不是?他凭什么动手!”
李怀安先是向周围投来目光的路人,抱歉地扬起脸笑了笑,又扭回头,神情麻木地望向神情越发激动的中年妇女。
“王子威的妈妈,你先别激动,咱们不要影响其他人好吧。你听我说……”
哪知对方不领情,“碰”的一声,把盛着热咖啡往桌上一抛 ,溅出的几滴撒到对面李怀安白皙的手背,霎时红了一片。
“嘶。”
李怀安不知所措,痛吟一声,张着嘴巴,呆滞地看自己红了一片的手背。
他身边冷眼旁观的季凌郁一夜未睡心情本就烦躁,如今脸色像刚从矿区爬出来,黑的吓人,蛮横地拉过李怀安的手,送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见只是烫红,没有被烫起泡,才稍微松了口气。
李怀安的身体不同于普通人,他受伤后痛感和痊愈速度是普通人的几倍,哪怕指尖被划上一道小口子,都能痛得他眼前发黑,疤更是一个月才会愈合。
季凌郁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失态,压着火气喊服务生送了一袋冰袋,又拉着李怀安的手放在自己大腿紧紧按住,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把冰袋按在红肿的手背。
李怀安抿了抿嘴,想挣脱,但手劲太大挣脱不开,只好放弃。
季凌郁表面脸色冰得能掉渣,实则心里暗爽又牵着他宝贝的手了。
两人一通小动作没瞒着对面坐着的妇女,她猛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李怀安的鼻尖骂,“你们商量好了,一伙的是吧?一对狗东西,是不是想合起伙来框我?你奶奶个腿的,我要告到教育局去。”
李怀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气鼓鼓地闭紧嘴巴,不太开心地低下头。
窗外顿时阴风阵阵。
季凌郁自己受不了气,更看不得李怀安受气,藏在桌子上的长腿一蹬,桌子腿偏离了几寸,女人尖叫一声,狼狈地跌坐在椅子上。
季凌郁先安慰地拍了拍李怀安的手,随即冷冷地看着大呼小叫地女人,“我跟你们没什么好交流的,要不是......“
要不是看在李怀安的面子上,他今天来都不想来,季凌郁翻了个白眼。
”法院传票明天就会寄到你家,不服气尽管上诉,哦,对了,开庭当日全程直播,我倒要看看,你儿子以后在社会还混不混的下去。”
王妈妈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她本来已经拿捏了学校不敢大张旗鼓,只想息事宁人的态度,又瞅着兄弟二人像是人傻钱多,所以只想要笔赔偿,然后装病的儿子继续上学,没想到惹上了大麻烦。
她冷汗只冒,赔着笑,搓了搓手,看着相对好相处的李怀安说:“刚才是我太激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您不是父母,不知道我们这些父母的心。就这一点小事,您看......”
李怀安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小事。王子威已经欺负了受害者一年多,怎么能算得了小事呢?况且我只是中间人,做不了什么主,有什么需要沟通的,您直接对季凌徊的哥哥说就好。”
虽然校长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他,一定不能闹大,但李怀安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做不到威慑,以后这样的事只会只多不少。
于是他很难得的没有听从别人话,很难得的自己拿了主意,没和稀泥。
季凌郁爱死了李怀安认真地小模样,简直忍不住把人抱到腿上,亲一亲。
“听见没,不是小事。免商量。”
王妈妈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拍了一下桌子,灰溜溜走了。
方才还阴沉的天骤然放晴,云絮散开,金亮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落在季凌郁轮廓分明的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柔光。
身旁人的人在开心。
是因为他吗?
季凌郁嘴角很难不往上翘,忍不住自作多情地想。
李怀安确实很高兴。
不过不是因为季凌郁,他最怕麻烦,更怕解决麻烦,现在棘手的事被解决了,当然高兴。
李怀安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自己偷摸小小乐了一会,准备待会吃条鱼庆祝庆祝,却发觉身旁人的眼神异常灼热。
嘴角那点微不可查的笑意,瞬间散的无影无踪,对着男人礼貌道:“季先生,我要回学校了。您的手是否可以松开呢?”
季凌郁正溺在自编的幻梦深处,梦里人事圆满,温软如常,连呼吸都浸着虚妄的甜。
下一秒被客气的嗓音拽回现实,眼前只剩李怀安又冷淡的脸。
呼吸都是苦的,季凌郁恍惚地松开手,心像是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好疼啊。
拥有过又失去远比不曾拥有要痛的多。
季凌郁看起来面色无常,实际内里早已被蛀虫啃光,人皮躯体一个。
“要我送你回去吗?小李老师?”
李怀安用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冰水,闻言一怔,随即又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斩断前缘,不能这么轻易又重蹈覆辙了。
破镜重圆。
可镜子哪怕拼回去再黏在一起,摔碎的裂痕却还是醒目存在。
时隔好久又见了朝思暮想的人,这样就很好了。
李怀安暗暗告诫自己。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或许从故事的最开始,他们就不该有交集。
李怀安又走了。
连一声道别都没有。
季凌郁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开始习惯目送他离开。
*
李怀安快步走出咖啡厅,趁着绿灯的间隙走到对面的花店,势必要让自己不看到季凌郁的一点衣角。
花店门敞着,玫瑰与栀子的甜香混着青草气涌出来,清清淡淡绕在周身,让他紧绷的心神松了些许。
李怀安打开手机,手指快速按了几下。
今日天气:晴转阴转小雨。
请您注意带伞。
可以肆无忌惮的心情不好。
李怀安苦中作乐,竟从天气预报中,寻到了诡异的安慰。
铅灰天幕低垂,将整座小城笼在晦暗之中,没有暖阳,没有风鸣,凝滞的湿冷弥漫在空气里,街边的路灯都透着沉郁。
不过时间不早了,鱼是吃不上了。
李怀安黯灭手机,扔进兜里,遗憾地舔了舔嘴唇,准备抄左边的小巷回学校。
步入巷中,像是进如了另一个世界。
小巷窄而逼仄,两侧是斑驳剥落的老院墙,墙根蜷着枯黄的杂草,头顶仅漏下一条被切割得细碎的阴天,四下里静得只剩鞋底擦过地面的轻响,远处的车鸣都被高墙隔得模糊。
李怀安心里莫名发慌。
他扭身想换条路走,但敏锐的感知到后方有极轻的脚步声。
动物的直觉促使他不敢回头,身体绷成一根弦,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无意识攥紧衣角,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试图快点从另一头跑出去。
越是往前,光亮越显的昏暗。
离出口只有几步之遥,身后的脚步声不再掩饰,提速奔着李怀安而来。
李怀安把力量集中在腿部,极速奔跑,两道高大的身影骤然从拐角闪出来,牢牢堵住前方的出口。
他猛地刹车,却一不注意被石头绊倒,手心按到了堆积的啤酒瓶碎片,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发颤,额角的冷汗像江南的梅雨季的雨水,止不住的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你们想绑架我?”
李怀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
“你们绑架我做什么?”
知道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生物老师,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李怀安想不通。
那群人也不会给他答案。
人鱼生命力及其顽强,只要不是割掉护心鳞,便不会死去。
前后几人向他逼近,躲不过也跑不过,李怀安选择躺平,安详地闭上眼,听候发落。
一只粗砺的手掌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药剂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钝痛,力道沉得吓人,李怀安只觉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意识被抽走,直直往黑暗里坠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阴云密布,忽的落了雨。
坐在咖啡厅呆愣的季凌郁,心口猝然绞紧,钝痛顺着肋骨往四肢窜,只能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呼吸。
冷汗直流,季凌郁颤着手,从口袋拿出手机拨打助理的电话,“立刻马上,派保镖跟紧怀安。”
*
意识昏沉黏滞,眼皮重得掀不开,李怀安像件货物被撂在后备箱,车身一路颠簸,钝痛漫开却抓不真切,只剩混沌的沉意裹着四肢。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季凌郁的声音。
“好......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怀安要是少了一根头发,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季总放心,我们只是借您父亲资料来看看,等我们老板看完,人和资料,一起还给你。”
季凌风冷笑:“最好是。”
“最好是。”
恍惚间,李怀安回到了跟季凌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彼时他才七岁,还未被激发出异能,趁着看护的保姆午休打盹,偷偷从无菌室跑出来在花园里扑蝴蝶,不小心把季怀安放在长椅上的永生花花罩扑倒了。
李怀安还在襁褓便被卖到实验室,从婴儿到幼童,一步也不曾离开浮着消毒水的纯白房间,心性单纯对上凶神恶煞,只会立正罚站抹眼泪。
季凌郁叉着腰蛮横的让李怀安一片片把碎掉的玻璃罩拼起来。
李怀安哭的一抽一抽的,一口一个哥哥,不会也硬说好,“好哦。我一定……一定会给你修好的……哥哥。”
季凌郁那时也才八岁,自认已经是大人了,对着眼泪流个没完的李怀安一脸不屑,指着李怀安的鼻子冷笑,“最好是。”
玻璃罩最后也是没拼成。
李怀安被赶来的保姆,连拖带拽的抱回了无菌室,一块玻璃碎渣也没碰到。
第二次见面在五年后。
李怀安变成了一条怪异的美人鱼,小腿以下是鱼尾,以上是人身,能依靠转换心情操控天气。
他年纪小,还学不会切换人身和人鱼身,只能整天整天的泡在水里。
季凌郁卧室天台游泳池的水许久没换,又心血来潮想游泳,于是收拾了衣服去了别墅的公共泳池。
见到了一个怪异的人在水里扑腾。
“喂,你怎么有鱼尾巴?”
李怀安还是一如既往地怕人,听到有人跟他搭话,慌乱沉到水底,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池边居高临下的季凌郁。
“因为……因为我是美人鱼。”
季凌郁闻言接着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美人鱼,你是拼好鱼吧?只有半截尾巴,算什么美人鱼。你从那片海来的?”
李怀安讨厌别人说他的尾巴丑,又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气得用鱼尾拍池面,扬起的水柱把季凌郁从头扑到脚。
然后又瞪大双眼无辜地盯着季凌郁。
季凌郁最吃撒娇这一套,见此顿时有气没处撒。
“喂,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摔碎了我的玻璃瓶吗?”
李怀安记忆力很好,但他怕季凌郁又让他拼,无辜地眨巴眨巴眼,乖乖巧巧地说:“不记得了哦。”
季凌郁在乎的不是玻璃瓶,“你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李怀安眼珠子一转,怯生生地说:“哥哥,我饿了,你能带我去吃饭吗?”
他不能完整的化形,在实验现阶段没有任何用处,很快就被实验室负责人放弃,平时照顾他的保姆仗势,因此在各个方面苛待他,几天不给吃饭是常事。
“你想吃什么?”季凌郁的虚荣心被满足,朝李怀安扬了扬下巴。
“鱼!”
季凌郁嫌弃地“咦——”了一声,“你不是美人鱼吗?为什么要吃同类。”
李怀安生怕到嘴的鱼飞了,讨好地对着季凌郁笑。
大概是因为,负责人尝试用多种鱼在他身上移植,成功的只有那条白锦鲤,其它的鱼在那一段时间,被做成李怀安唯一的食物进了肚子。
“喂,起来。”
李怀安被扯着胳膊硬生生从后备箱扯了出来,手心的钝痛像细密的针,扎破层层叠叠的混沌梦境,将他从七零八落的旧时光里硬生生拽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