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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知道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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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击海岸,海鸥盘旋在空中长鸣,闻到的是咸腥气和藻类植物的鲜气。
海边。
好久没看到海了。
李怀安出神地想。
眼前被黑色的布遮住眼睛,窥探不到一丝亮光,身上的痛感被无限放大,李怀安倒吸一口凉气,霎时红了眼眶,几欲站不住。
偏偏绑匪不给他喘气的机会,连拖带拽的提溜着领口,推搡着把李怀安带向未知的地方。
“王哥,他留血了,要不要给包扎一下?”
王哥说话粗声粗气,“包扎个屁!他是人质,不是你爹。”
“可、可那姓季的不是说了要咱们好好照看嘛!”
“那姓季的是你爹吗?他说什么,你听什么?”王哥恨铁不成钢之余,手上加了劲,李怀安半掉不掉的眼泪“簌簌”往下落。
这下两人都有些傻眼,王哥下意识松开了李怀安。
眼泪被黑布裹着落不下,泡着眼睛及其不舒服,李怀安趁机揉了揉眼,又给自己辩解道:“我不是娇气,只是很怕疼。”
几声嗤笑此起彼伏,李怀安蹙了蹙眉,不再为自己辩解。
又被往前推着走了几步,眼前的眼罩被一把扯了下来,李怀安泪眼婆娑之余,飞快打量自己目前的处境。
远处的海一片寂静,把天空揉进墨蓝里,晚风携咸湿漫过鼻尖,余晖如碎金沉落海底。
李怀安自从离开实验室,到了一个乡镇高中教书,就再也没去过海边。
他生活的镇上在内陆不靠海,推测应该是隔壁市,想办法跳进海里逃走不现实,怕游到海岸,又被捉了去。
“进去。”
反抗没用,王哥手劲又大的很,李怀安的脖子反射性一缩,不待推他,自己乖乖走进漆黑一片的灯塔。
塔内有生活痕迹,不过瞧着是许久之前的了,水杯七倒八歪的摆着,床上、桌子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李怀安被扔在后备箱里得有七八个时辰,身上酸疼的实在难忍,便也顾不顾的干不干净,草草把床上的被子翻了一面,展开铺在床上,爬上去蜷缩起来。
灯塔隔音很好,安安静静的仿佛被世界孤立,回忆往事的后遗症还未消失,李怀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季凌郁。
他希望季凌郁不会来救他。
但季凌郁肯定会来。
李怀安想着想着有点愁,愁到不小心翻身蹭到后墙,手下意识撑了一下,顿时龇牙咧嘴,眼泪和鼻涕双流其下。
只好边小声抽泣着,边用袖子苦哈哈的当纸用。
不知道背后老板是谁,要当年的试验资料做什么,反正总归不是正当用途罢了。
李怀安吸了吸鼻子,默默祈祷季凌郁无论不何不能让他们如愿,当年成功覆灭实验室实属不易,若是泄露出去,势必功亏一篑的同时,又势必会引起更大的波澜。
海天压成一片沉郁墨蓝,乌云低低垂落海面,风骤然变紧,浪头翻涌着暗灰色,空气里裹着湿冷的雨意,连呼吸都发沉。
如李怀安所料,季凌郁还是来了。
忽起了一阵风,吹得季凌郁黑色的风衣猎猎。
他垂着眼,眉峰紧锁,眼底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神色阴郁得如同将雨未雨的天,连呼吸都带着沉郁,一言不发,周身都浸在冷寂里。
“东西带来了,人呢?”季凌郁不见李怀安的眉头,神情越发凌厉。
王强叼住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狗尾巴草,看似慵懒,实则目光锐利,盯着季凌郁右手拎着的手提箱。
“东西给了,人自认能见到。”王强踹了一脚身边的小弟,示意他去拿手提箱。
季凌郁藏在右口袋的右手,突然掏出一把枪,上膛开枪一气呵成。
“砰”一声,惊起不远处的一群海鸥。
王强看着自家小弟脚边的一个弹坑,顿时不爽,舌尖顶了顶腮帮,眯起眼说:“季总这是什么意思?硬碰硬?”
季凌郁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扫视了四周,道:“你周围藏着那么多狙击手,不是硬碰硬,是软柿子碰石头。”
细雨轻落海面,织出一层薄薄的雾,风裹着微凉湿意,海浪轻轻起伏,天地间忽陷一片朦胧。
李怀安心情不好。
季凌郁不想跟他们扯东扯西,抹了一把兜头而下的雨水,了当地说:“东西可以给你们,告诉我你们老板是谁?”
“无可奉告。”
王强并不担心季凌郁不把东西交到手中,这位季总心心念念的人在他们手中,手里主动权比这片海还大。
说起来,能找到当年实验最成功的试验品,还得多靠对面这位季总,塔里那位实在难找,只能把目标放到这位痴情种季总身上。
季凌郁冷笑,“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当年参与实验的研究员全被我扔海里喂鱼了,活着的试验品也不剩几个,我如果想知道,缺的只是时间。”
王强无所谓耸耸肩,“随便你。”
季凌郁眼底寒光骤起,指尖摩挲着手提箱锁扣,语气缓和:“这个暂时不提。现在,一手交资料,一手交人。”
说着便作势要将箱子递出,王强眼中闪过贪念,快步上前伸手去接。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触碰箱子的瞬间,季凌郁猛地旋身,手提箱狠狠砸在王强面门,沉闷的撞击声伴着王强的痛呼响起。
与此同时,季凌郁低喝一声,藏在暗处的保镖瞬间冲出,与王强埋伏的人扭打在一起。
枪声划破海面的寂静,子弹擦着灯塔墙体飞过,溅起细碎的石渣。
李怀安一个打挺从床上起身,跑去开门,开不开,又改为疯狂地敲门,大喊:“季凌郁!”
王强捂着流血的额头,怒喝着指挥手下围攻,混乱中有人挥着木棍朝季凌郁袭来,他侧身避开,手肘狠狠撞向对方小腹。
窗外的雨势骤然变大,浪头拍打着礁石,混着厮杀声愈发刺耳。
季凌郁一边格挡攻击,一边目光紧锁灯塔方向,眼底满是焦灼,却依旧下手狠厉。
雨幕瞬间将整片海岸吞没,视线被模糊成一片混沌,风声、雨声、浪声绞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摧枯拉朽的狂暴。
李怀安失血过多,没了力气,靠在冰冷的铁门,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