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仙途》泥巴酪酪

6、糊了一脸的师兄 百

　　百草峰上，姜璃站在半山的药圃边，看着眼前大片的药田。

　　长老的那句：“既入内门，静观其变，谨慎行事，探查为上。”

　　内门探查？说得轻巧。

　　陆轻蘅每日雷打不动的探视，宛如探监。

　　那女人清冷的目光扫过来时，姜璃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得做点什么。

　　不能总等着别人来试探。香包的事，也非不可一试。

　　一来，有了由头，在内门走动便自然许多。

　　二来……若能借此与那位冷冰冰的陆师姐搭上话，探听些虚实也好。

　　再者，多识得几个内门弟子，探听一些内门的地形人事。

　　念头既起，她便不愿空等。问清路径，独自来了。

　　行至半山，一位身着灰蓝弟子服的青年正在草药前察看，神色专注。

　　那便是知锦提过的李师兄李枫。

　　“李师兄安好。”

　　姜璃停在田埂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青年闻声，温和一笑：

　　“这位师妹是？”

　　“弟子姜璃，新入外门，在药庐养伤。听闻百草峰药圃景致好，灵气足，便想来瞧瞧。”

　　她语声清脆，目光落在他侍弄的草药上，

　　“这便是凝神草么？真好看。”

　　“正是。”

　　李师兄点头，

　　“此草娇贵，最忌白日的烈日，需借夜露月华与精纯木灵之气滋养。我每日入夜，都要在此守上两个时辰，以木灵之力导引，助其吸纳月华。”

　　“原来如此。”

　　姜璃露出钦佩之色，

　　“弟子是木系灵根，对草木之气感知尚可。若师兄不嫌弟子笨手笨脚，或许夜间也能来帮衬一二？只在一旁看着也好。”

　　李师兄略感意外，见她恳切，便应了：

　　“如此，便有劳姜师妹了。只是夜里寒露重，你伤体初愈，需仔细些。”

　　“多谢师兄！”

　　姜璃展颜一笑。

　　自此，接连好几日，一入夜，姜璃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药圃旁。

　　她安静立在李师兄旁边，以木灵之力滋养凝神草，有她在旁辅助，凝神草成长的速度竟比往日快了三成，草叶愈发饱满。

　　李师兄又惊又喜，对这位外门师妹多了几分好感。

　　“姜师妹，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这日姜璃刚到药圃，李师兄看着长势喜人的凝神草，满脸笑容，

　　“这几株的长势，比往年都要好！”

　　“师兄过奖了，弟子只是尽力而为。”

　　姜璃谦虚道。

　　李师兄剪下几片品相最好的叶片，用玉盒装好递来：

　　“这些凝神草叶送给你！算是师兄一点心意。你可以拿去药庐请人制成香包，或直接泡茶，都有安神之效。”

　　“这……太贵重了！”

　　姜璃假意推辞。

　　“拿着吧！”

　　李师兄爽朗一笑，

　　“没有你，这几株草能不能顺利长成都难说！这是你应得的！”

　　姜璃不再推辞，接过玉盒，真诚道谢。

　　正在此时，一道清朗却疏淡的男声自不远处响起：

　　“李师弟，今日凝神草可采收？”

　　两人循声望去，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而来。

　　这人身着墨色道袍，发束青玉冠，面容斯文俊朗。

　　行至药圃边，手中玉扇随意一拨，将挡在路径旁的一丛羞面兰叶片拂开，动作优雅。

　　“林师兄。”

　　李师兄连忙行礼，态度恭敬，

　　“凝神草刚刚育成，品质上佳。但……”

　　“正好。”

　　林逸微笑颔首，语气却不容置疑，

　　“近日炼丹，正需一批上品凝神草为引。这一匣，我便先带走了。”

　　说着，便伸出手，径直要取那玉匣。

　　姜璃看着眉头一蹙。

　　李师兄面露难色：

　　“林师兄，这匣叶片是答应给这位姜师妹的酬谢，她连日来夜间帮忙照料，功不可没。若有所需，药圃另有储备的上好成品，我即刻去取……”

　　“哦？”

　　林逸目光落到姜璃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一扫，唇边笑意未变，

　　“既是酬谢，予些普通丹药便是。”

　　他语气微沉，李师兄脸色为难。

　　姜璃压下心头不悦。

　　她抬眼，脸上已换上恭顺神情，对林逸屈身一礼，声音软和：

　　“林师兄说的是。既然师兄有需要，弟子不敢逾矩。只是……”

　　她眸光望了玉匣一眼，带着点期盼，

　　“这叶片形态这般美，弟子能否……只取一片，留个纪念？绝不敢多贪。”

　　少女姿态放得极低，理由天真。

　　林逸却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轻慢：

　　“药圃一草一叶，皆登记在册，关乎宗门资源，岂可儿戏？”

　　言罢，不再看姜璃，只对李师兄道：

　　“李师弟，将玉匣与我。”

　　李师兄无法，只得递出玉匣。

　　就在林逸接过玉匣的时候，几缕极淡的的碧色灵光，自姜璃袖口悄然飘出，没入来路上的一丛羞面兰根部。

　　羞面兰因其汁液有微毒且气味难闻，只作驱虫之用。

　　此刻，它的叶片在姜璃灵力的刺激下，微微收起。

　　“多谢师弟。”

　　林逸拿着玉匣，对李师兄略一点头，又瞥了垂首不语的姜璃一眼，转身便走。

　　他步履从容，姿态端方。

　　然而就在他经过那丛羞面兰时，手中玉扇随意一拨，正欲将挡路的叶片拂开，

　　“噗！”

　　一声闷响。

　　在周围几个洒扫弟子以及李师兄的目光中，只见那丛羞面兰叶片猛地一缩，骤然喷射出一大股粘稠的汁液！

　　这汁液不偏不倚，直接喷溅在林逸那张斯文俊朗的脸上！

　　更糟的是，有几股直接射入了他微张的口中！

　　药圃边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那几个洒扫弟子全都惊呆了，有人下意识捂住了鼻子，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逸。
　　林逸背对着众人，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冻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被那恶臭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狼狈不堪。他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眼神如刀，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此草……”

　　他开口，声音因口中污秽而有些含糊不清，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名为羞面兰，汁液……腥臭……有微毒……”

　　他似乎是试图用一句博学的解释来挽回颜面。

　　就在这时，姜璃那带着困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清晰地响起：

　　“啊？原来这就叫羞面兰吗？”

　　她眨了眨眼，眼神无辜，

　　“弟子在翠微谷也见过这种草呢。不过……它平时好像不会喷汁呀？是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逸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

　　“是不是林师兄刚才……用扇子撩它，让它……害羞了？”

　　她歪着头，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

　　林逸步履快得带起一阵风，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天哪……那味道……”

　　“林师兄他……”

　　“那草……怎么会……”

　　李师兄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林逸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丛闹事的羞面兰，脸上表情复杂至极。

　　他转身又进了石屋，这次取出一个青色布袋，不由分说塞到姜璃手里：

　　“这里是一些凝神草修剪时落下的碎叶，虽不完整，但香气药性犹在，缝制香包也是足够的。师妹拿去吧。”

　　布袋入手，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姜璃这次没有再推拒，她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如此……便多谢李师兄了。”

　　凝神草拿到了，

　　而且那个林师兄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