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仙途》泥巴酪酪

5、每天都会来看你

　　姜璃睁开眼，先看见的是雕着繁复纹饰的木顶，空气里飘着清苦的药香。她侧了侧头，肩头伤口传来钝痛，已敷了灵药，缠着纱布。

　　“醒了？”

　　温和声音从旁边传来。姜璃转头，看见一位身着内门服饰的女修正含笑看她，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这是……哪儿？”

　　姜璃声音沙哑。

　　“内门药庐。”

　　女修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温声道，

　　“你伤势不轻，又受了魔气震荡，陆师姐便送你来此静养。我是负责照料你的内门弟子，知锦。”

　　内门药庐？陆轻蘅送来的？

　　姜璃心里一惊，任务这算超额完成了吧？不仅将线索引向碧心湖，还因祸得福进了内门核心区域。

　　她压下心头翻涌，脸上露出感激又惶恐的神情：

　　“多谢知锦师姐。弟子……怎敢劳烦内门师兄师姐……”

　　“不必客气。”

　　知锦笑着摇头，

　　“陆师姐亲自送你来的，安心养伤便是。”

　　她端起药碗递过来，

　　“先把药喝了。”

　　姜璃顺从接过，浓郁药味扑鼻。她小口喝着。

　　陆轻蘅亲自送的……似乎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还是另有所图？

　　她一边喝药，一边心思急转。

　　在内门机会更多，可危险也更大。

　　必须更加小心……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涌入房间。

　　姜璃下意识抬头，陆轻蘅正站在门口！

　　“咳咳咳！”

　　姜璃猝不及防，一口药汁呛进喉咙。瞬间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整张小脸涨得通红。

　　要命！她怎么来了！走路都没声的？

　　姜璃心里哀嚎，尴尬得想钻地缝。见到陆轻蘅就呛成这样，显得多心虚！

　　陆轻蘅显然也没料到这情形。她看着姜璃咳得惊天动地、小脸通红的模样，眉头微蹙，迈步走了进来。

　　知锦连忙上前拍姜璃后背：

　　“慢点喝，别急……”

　　好半晌，姜璃才缓过气，眼角还挂着泪，狼狈不堪。

　　她偷偷瞄向陆轻蘅，对方已走到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感觉如何？”

　　陆轻蘅声音响起，依旧是清冷的语调，却少了几分疏离。

　　姜璃连忙坐直些，低眉顺眼道：

　　“回师姐，弟子……好多了。多谢师姐救命之恩！”

　　她说着，真心实意朝陆轻蘅行了一礼。

　　若非陆轻蘅及时出手，她恐怕已经……

　　陆轻蘅看着姜璃苍白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是我疏忽。”

　　她缓缓开口，语气清晰而郑重，

　　“未能护你周全。”

　　姜璃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轻蘅。

　　心里忽然窜过一股莫名的暖流。

　　鬼使神差地，姜璃冒出一句：

　　“师姐……”

　　声音软糯，

　　“那……那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问完她就想咬自己舌头，这不是盼着她来吗！这撒娇似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寂静。知锦站在一旁，眼神微妙，假装研究药碗上的花纹。

　　陆轻蘅只是看着眼前少女低垂的脑袋，和脸上羞窘的红晕。

　　就在姜璃尴尬得快要窒息，准备开口说自己胡言乱语时。

　　陆轻蘅清冷的声音响起：

　　“嗯。”

　　她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姜璃脸上。

　　“之后每日，我都会来看你。”

　　每日？都会来看我！

　　姜璃猛地抬起头，看着陆轻蘅那张依旧清冷无波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魔气震坏了脑子出现幻听。

　　这……这怎么可能？仙门首席！日理万机！居然每天来看她一个外门弟子？这简直比碧心湖的魔化灵兽还离谱！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玩脱了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她！

　　姜璃！你这嘴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她在心里疯狂咆哮，这下好了！每天都要面对这座冰山！这跟被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师……师姐……”

　　她结结巴巴试图挽回，

　　“弟子……弟子刚才胡言乱语，师姐不必……”

　　“安心养伤。”

　　陆轻蘅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知锦，微微颔首，随即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那月白色背影消失在门外，留下姜璃一个人僵在床上，表情呆滞，仿佛被雷劈过。

　　姜璃机械地接过药碗，苦涩药汁喝在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复读：完了完了完了！她每天都要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冰冷念头钻入脑海。

　　她可是陆轻蘅！那个观察力惊人、冷若冰霜的首席弟子！她怎么可能真的对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如此上心？还每天探视？！

　　除非……她是在怀疑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内门药庐，静心阁。

　　日子在药香和陆轻蘅每日雷打不动的探视中，缓慢流淌。

　　仙门对碧心湖事件的结论已经下来，归结为罕见的魔化水灵兽作祟，属意外事件。

　　姜璃将这个消息连同自己的伤势情况传讯长老。长老的回复只有简单一句：

　　“既入内门，静观其变，谨慎行事，探查为上。”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眼下，她这个伤员的身份还算安全。

　　陆轻蘅的探视，准得像晨钟暮鼓。

　　每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洒进来，那抹月白身影便会出现在静心阁门口。步履无声，气息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过姜璃肩头的伤处，问几句“感觉如何”、“药可按时喝了”。

　　停留时间，严格控制在两刻钟，不多不少。

　　然后，在姜璃乖顺的“多谢师姐关心”、“弟子谨记”声中，转身离去，月白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留下一室清冽和一种类似探监的压抑感。

　　姜璃起初如临大敌，每天陆轻蘅来之前，她都绷紧神经，反复演练应对可能的试探。

　　可几天下来，陆轻蘅除了例行公事，竟真没多问一句碧心湖的细节。

　　这反而让她更不安。陆轻蘅越是平静，她就越觉得这平静下暗流汹涌。

　　但日子久了，恐慌渐渐被一种微妙的适应取代。姜璃能下床走动了，活动范围从床榻扩大到静心阁内的小小空间。

　　不能坐以待毙！

　　姜璃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魔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陆轻蘅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冷冰冰的仙门弟子。既然她按兵不动，不如……主动出击？搞好关系！

　　打定主意，姜璃决定改变策略。

　　这日清晨，阳光正好。

　　姜璃早早起身，俯身掬水，盆中一张稚气的脸，她弯起眼睛，水面里的笑颜便漾开几分狡黠妩媚。她又对镜练了几遍热情的笑容，这才走到静心阁门口，倚着门框，望向陆轻蘅每日必经的廊子。

　　时辰一到，那抹熟悉的月白准时出现在回廊尽头。

　　陆轻蘅清冷目光落在倚门而立的姜璃身上时，顿了一下。她似乎有些意外，前几天姜璃都乖乖坐在床上等，今日怎么……

　　不等她走近，姜璃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明媚得晃眼，亲昵地说：

　　“师姐！你可来啦！弟子等你好一会儿了！”

　　她刻意凑得很近，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撞进陆轻蘅怀里。

　　陆轻蘅的脚步瞬间停住，似乎有些不自在。

　　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过于亲近的距离。

　　“嗯。”

　　陆轻蘅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一分，

　　“伤势如何了？”

　　“好多啦！”

　　姜璃仿佛没察觉到她的疏离，依旧笑得灿烂，还往前凑近了一步，

　　“多亏师姐每日来看我，还有知锦师姐的悉心照料！弟子心里可感激了！”

　　陆轻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最终，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绕过姜璃，径直走进静心阁。

　　姜璃打了个寒战，却并不气馁，继续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嘴上也不停：

　　“师姐，你每天那么忙，还要抽空来看我，会不会累呀？弟子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呢！”

　　陆轻蘅走到床边，目光平静无波：

　　“职责所在，无妨。”

　　职责所在……果然是个冰山！油盐不进！姜璃脸上笑容不变，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来搞好关系这条路，比她想的还难。

　　例行公事的询问再次上演。

　　姜璃乖顺地回答着，心里却在盘算下一步。

　　硬的不行，来软的？撒娇？她看着陆轻蘅那张清冷绝艳却毫无表情的脸，默默打消了念头。

　　算了，别自取其辱了。

　　她决定暂时偃旗息鼓，恢复之前的乖顺模式。

　　陆轻蘅果然在两刻钟后准时起身离开。

　　姜璃将她送到门口，心里有点泄气。

　　晚上，知锦照例来送药，顺便陪她聊聊天解闷。

　　“说起来，最近内门可流行一样小玩意儿呢。”

　　知锦随口说道。

　　“哦？是什么？”

　　姜璃来了兴趣，毕竟打听内门动向也是她的任务。

　　“凝神草香包！”

　　知锦眼睛微亮，

　　“用特制凝神草缝的香包，戴在身上，有安神静心、缓解修炼疲劳的奇效，现在好多师兄师姐都在求呢。”

　　“凝神草香包？”

　　姜璃眨了眨眼，

　　“听起来很神奇啊。”

　　“可不是嘛！”

　　知锦叹了口气，

　　“可惜啊，那凝神草极其娇贵，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极难培育。所以这香包啊，现在可是稀罕物，一草难求，连我们内门弟子都很难弄到。”

　　凝神草？极难培育？一草难求？

　　姜璃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虽然听起来跟她没什么关系，但既然是内门流行，说不定能成为日后攀谈的话题？

　　或者……能用来讨好一下陆轻蘅？虽然感觉希望渺茫……

　　她正胡思乱想，知锦收拾好东西，嘱咐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静心阁再次恢复宁静。

　　姜璃躺在床上，直直望着木顶。

　　陆轻蘅……她每天处理那么多宗门事务，修炼也必定辛苦，会不会也需要这个？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随即她又自嘲地摇摇头。想什么呢？人家是首席弟子，什么好东西没有？还用得着你一个外门弟子操心？何况……那草那么难弄……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算了，睡觉！明天……明天继续装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