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在冰山师姐面前社死 ...
-
静心阁的灯火在深夜里摇曳,映着姜璃和针线搏斗的身影。
桌上已经躺了好几个战果,形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丑得很有特色。歪歪扭扭的针脚,皱巴巴的布料,还有个缝反了的,里子露在外面。
姜璃泄气地把手里这个半成品丢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火辣辣地疼。
这玩意儿……怎么送得出手?
她想象着陆轻蘅接过这个丑东西时的表情,那双疏离的眼眸里,会浮现的错愕、嫌弃、还有嘲讽。
算了算了!
姜璃泄气地把香囊往枕头底下一塞,决定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接近冰山的方法多的是,何必用这种自取其辱的方式?
隔日清晨,陆轻蘅准时到来。
月白身影踏入静心阁,带来一股清冽气息。
姜璃垂手侍立一旁,低眉顺眼,努力扮演一个安分守己的病号。
陆轻蘅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落在她肩头上,声音清冷如常:
“伤势如何?”
姜璃熟练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固定台词又来了。她几乎能同步默念出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但嘴上还是那份标准答案,
“师姐,已无大碍了。”
“嗯。”
陆轻蘅微微颔首,似乎准备结束今日的探视。
就在这时,知锦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看到姜璃,脸上露出促狭笑意,打趣道:
“姜师妹,今日气色不错呀!看来昨晚没熬夜做香包?”
姜璃只觉得一股热气瞬间冲上头顶! 她猛地抬头看向知锦,眼神里满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控诉。
陆轻蘅的目光落在姜璃骤然涨红的脸上。
知锦毫无所觉,自顾自笑道:
“是啊!陆师姐你还不知道吧?姜师妹最近可勤快了!天天晚上往百草峰药圃跑,学培育凝神草!那草可难伺候了,尤其晚上,得整夜守着!姜师妹熬了好几个通宵呢!好不容易得了些凝神草叶,又天天晚上绣香包……”
她说着,目光落在姜璃身上,带着点暧昧笑意:
“要送给那个相熟的师兄啊,不过姜师妹你也太用心了吧?绣个香包都这么拼命……”
相熟的师兄?!
“噗——”
姜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彻底红透了,
“没、没有!知锦师姐你别瞎说!哪有什么师兄!”
她急得声音都拔高了,眼角余光下意识瞥向旁边的陆轻蘅。
这一瞥不要紧,她发现陆轻蘅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姜璃头皮发麻。完了完了,这下误会大了!知锦师姐这张嘴啊!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不是送给师兄的!是……是给陆师姐的!”
话音刚落,整个静室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知锦脸上的促狭笑容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而陆轻蘅……
姜璃发誓,她绝对看到陆轻蘅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震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刚才说了什么?
“呃……”
知锦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内门师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打圆场,
“原来是给陆师姐的啊!我就说嘛,姜师妹最是知恩图报!陆师姐每日辛劳,有个安神的香囊随身带着最好不过了!至于样子嘛……”
她看向姜璃,鼓励道:
“心意最重要!凝神草本就难培育,姜师妹能亲手采摘、缝制,这份心意才是最难得的!快拿出来给师姐看看!”
知锦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姜璃身上。
她骑虎难下,手指在枕头底下摸索着那个让她无比嫌弃的香囊,动作慢得像蜗牛爬。
陆轻蘅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姜璃感觉压力山大。
终于,她心一横,眼一闭,从枕头底下掏出了那个皱巴巴、针脚歪斜的青色小布包,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递到了陆轻蘅面前。
头埋得低低的,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知锦看着那个感人的香囊,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强忍着笑意。
陆轻蘅的目光,从姜璃羞窘的脸,缓缓移到了她手中那个特色香囊上,她沉默地看着。
就在姜璃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动作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那个丑丑的香囊。
香囊入手,带着草药的清香和一丝……属于少女掌心的微温。
陆轻蘅垂眸,看着掌心里这个歪歪扭扭的小东西,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布料和凸起的线头。
她那清冷的眉宇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抬起眼,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姜璃,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柔和。
“凝神草,性寒,夜晚采摘培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璃的脸上。
“你伤势未愈。以后,莫要如此。”
说完,她将那香囊收拢在掌心,并未多看,也未多言,只对知锦微微颔首,便如往常一般,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室。
留下姜璃呆坐在床上,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香囊的触感,耳边回荡着陆轻蘅的话。
知锦终于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八卦:
“天呐!姜师妹!你……你居然……是给陆师姐做的?还……还送出去了?!陆师姐居然……收了!”
姜璃猛地回神,看着知锦那张写满惊天大八卦的脸……
“啊!!!”
她猛地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丢人!太丢人了!她居然真的把那个丑东西送出去了!还被陆轻蘅收下了!
她……收了……
-----------------------------------------------------------------------------------
这些时日,姜璃装作对仙门风光充满向往的新弟子,缠着百草峰的师兄师姐们讲内门哪里景致最好,哪里灵气最浓郁,哪里又有奇特的传说……
那些看似闲聊的只言片语,被她仔细拼凑,渐渐在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关于内门山川地理的图景。
而她与陆轻蘅之间,似乎也因那个丑丑的香囊,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陆轻蘅依旧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停留时间严格控制在两刻钟,问话依旧简短。
但姜璃发现,当她偶尔不小心凑得近些,对方虽然还是会不动声色地避开,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冰冷的排斥。
有时,她甚至能捕捉到陆轻蘅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
嘿,那丑香囊还真有用?
姜璃胆子也渐渐大起来。虽然不敢再像上次那样热情似火,但言语间偶尔带点小小的试探和依赖,陆轻蘅似乎并未反感。
这让她有种冰山融化了一角的错觉。
“姜师妹!姜师妹!”
爽朗的声音打破了院中宁静。
李枫提着个油纸包大步走进来,一身内门弟子常服,笑容灿烂:
“前几日不得空,今日特来瞧瞧你。坊市新出的桂花云片糕,尝尝。”
姜璃笑着道谢,两人便就着清茶闲聊起来。
李枫说起百草峰的趣事,气氛轻松。说到兴起,他忽地压低声音:
“姜师妹,那日林逸师兄脸上那出……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姜璃心头一跳,脸上却故作茫然。
李枫嘿嘿一笑,点破羞面兰的异常反应绝非自然,当时在场有这份灵力操控之能的,非她莫属。
姜璃见瞒不过,索性弯起唇角,狡黠一笑:
“李师兄看出来了?可要告发我?”
“告发作甚?”
李枫竖起大拇指,憋着笑,
“我早看他不顺眼!你那一下,大快人心!”
他绘声绘色说起林逸事后回到百草峰阴沉着脸查验无果的糗态,两人忍不住笑出声。
小院里气氛欢快,姜璃一时忘了时辰。
院门口那丛翠竹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雪白的身影。
陆轻蘅站在那里,身姿笔挺,面容清冷。
姜璃笑声戛然而止,倏然转头。
她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戏弄内门弟子的事……
李枫终于察觉到姜璃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
只见竹影旁静立着一位气质清冷如霜雪的白衣女子,容颜绝世,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李枫愣了一下,挠挠头,小声问姜璃:
“姜师妹,这位师姐是……新来的?看着有点眼生啊,气质好特别……”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小院里,却清晰可闻。
姜璃头皮发麻,赶紧压低声音,咬着牙提醒:
“李师兄!是陆轻蘅陆师姐!”
“陆……陆轻蘅!”
李枫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猛地回头,再次看向陆轻蘅,脸上的表情从疑惑瞬间切换成极致的震惊和……狂热的崇拜!
“我的天!真的是陆师姐!传说中的仙尊座下首席弟子!”
李枫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完全忘了礼数,指着陆轻蘅,对着姜璃语无伦次地说着:
“姜师妹!你!你居然是陆师姐亲自照料?我的老天爷!我真的羡慕了!羡了羡了羡了!”
他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的表情,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师姐啊!那可是我们所有外门弟子仰望的星辰!不!是整个仙门年轻一代的标杆!能得她指点一句都够说上十年!你居然!居然让她天天来看你?姜师妹!你上辈子是拯救了仙界吗!这待遇!绝了!真的绝了!我太羡慕你了!啊啊啊!”
“怪不得!姜师妹你敢戏弄林逸师兄!”
他声音拔高:
“原来是陆师姐!那可是仙尊首徒!有陆师姐看顾,别说小小玩笑,便是……”
姜璃绝望的目光几乎要杀人。
李枫猛地刹住车,脸涨得通红,朝着陆轻蘅方向仓促行了个大礼:
“弟、弟子百草峰李枫,见过陆师姐!”
他头也不敢抬,同手同脚地落荒而逃。
小院彻底安静,只余竹叶沙沙。
姜璃僵硬起身,不敢看陆轻蘅。
完了,全听到了。戏弄同门……
陆轻蘅缓步走进小院,停在姜璃面前几步远。她的目光在姜璃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石桌上的茶盏糕点。
“你与林逸,如何碰上的?”
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
姜璃心头一跳,不敢隐瞒,将那日百草峰求取凝神草叶,林逸言语强取,自己退让不得,最终对方被羞面兰所袭的经过简略说了,略去了自己故意激发灵力的关键。
她说完,咬住下唇,垂下头。
陆轻蘅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听到羞面兰爆发那段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动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倒像是……一种极淡的微妙。
待姜璃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道:
“林逸是戒律堂凌霄长老首徒。”
“凌霄长老首徒?”
姜璃心头一紧。她之前只知林逸是内门弟子,身份不低,但这可是戒律堂的首徒……
她竟用那种方式戏弄了这样的人物?这已不是简单的玩笑,而是可能触犯门规!
慌乱之下,她小声嘟囔出来:
“完了完了……要被罚了”
陆轻蘅看着她变得慌乱的神色。
片刻后,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清冷的语气,却似乎比刚才多了缓和:
“门规森严,他自有分寸。”
姜璃怔了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还有,”
陆轻蘅再次开口,语气似乎带了一丝暖意,
“这香囊……你费心做了这个,清心宁神,很好。”
说完这句,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姜璃怔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院门,心绪翻涌。
那句“清心宁神,很好”,像投入心湖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