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仙途》泥巴酪酪

4、给陆轻蘅的局？

　　未时三刻，后山竹林入口。

　　姜璃早早便等在了这里，一身朴素的外门弟子服，初春的阳光透过的竹叶洒在她脸上,衬得她那张天生带着几分妩媚的脸，清丽得有些不真切。她倚在一根翠竹旁，眼神不时飘向通往内门的小径。

　　她必须在这个冰山的眼皮子底下，将线索引向那个未知的陷阱，这无异于刀尖起舞。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股清冽的气息悄然临近。

　　她走到姜璃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她：

　　“走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姜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是，师姐。”

　　姜璃跟在陆轻蘅身后两步之遥，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那日，你就是在此处发现的他？”

　　陆轻蘅停下脚步，转过身。

　　“是，师姐。”

　　姜璃立刻上前，指着不远处那丛明显被压倒的灌木，

　　“就在那儿。弟子原本是见叶子有异，想凑近看看，没想到……”

　　陆轻蘅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陆轻蘅注意力完全被灌木丛吸引的一瞬，她，蹲下身，看似同样在仔细查看张明晕倒处的地面痕迹。

　　而袖中一缕极淡的灵光渗出，没入土壤，一丛夜荧草似乎一动。

　　然后姜璃若无其事地起身，往陆轻蘅的方向走去：

　　“陆师姐，听说张师兄醒了，他可说了那日发生的情状？”

　　陆轻蘅没有抬头，以指尖的灵光探查那丛灌木。

　　“未曾。”

　　她答得简短。

　　“他是记不起来了吗？”

　　姜璃语气里满是惋惜，

　　“那日他……模样实在骇人。弟子回去后，总忍不住想，好端端一个人，怎会突然变成那样？”

　　她说得恳切。

　　这是个冒险的问题，但她必须知道仙门对此事调查到了何种程度。

　　陆轻蘅抬起眼，看向姜璃。

　　“未有定论。”

　　陆轻蘅收回手，站起身。她比姜璃高出小半个头，垂眸看人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灵力逆行，心魔侵体，或外物所诱，皆有可能。仍在探查。”

　　她的回答避开了魔这个字眼，也并未透露任何实质进展。

　　滴水不漏。

　　陆轻蘅看了她片刻，忽然道：

　　“你似乎很关心此事。”

　　没等姜璃回答，陆轻蘅就站起来身，目光最后落在姜璃刚刚动过手脚的那片区域。

　　姜璃的心跳加速，她顺着陆轻蘅的目光，也看向那片区域。

　　“咦？”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疑惑。

　　陆轻蘅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姜璃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确定：

　　“师姐，这片夜荧草……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她指尖的碧光微微闪烁，引导着自己的灵力探入草丛，

　　“……叶脉深处，好像沾染了一点很特别的东西，不像是竹林里该有的……”

　　她似乎在努力分辨：

　　“有点……沉沉的，湿湿的，像是有湖泊的水汽痕迹？”

　　陆轻蘅静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丛夜荧草。

　　她没有立刻用灵力探查，而是取出了一个玉盒打开。

　　“此物，”

　　陆轻蘅的声音平静无波，将玉盒递到姜璃眼前，

　　“认得么。”

　　姜璃凝神细看，然后不太确定地说：

　　“这……颜色，像是水边才生的苔藓？弟子见识浅薄？”

　　“生于碧心湖岸背阴之处，离水则枯。”

　　陆轻蘅合上玉盒，声音依旧平淡，

　　“在张明鞋底发现。”

　　“碧心湖？”

　　姜璃低呼一声，

　　“碧心湖？这……张师兄鞋底有湖边的苔藓，这里的夜荧草又似乎沾染了来自湖方向的、不同寻常的水汽……难道，张师兄出事前真的去过湖边？”

　　陆轻蘅终于将目光从玉盒和夜荧草上抬起，重新落在姜璃脸上。

　　“两处线索，皆指向碧心湖。”她的语气平淡，“无论这指向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那片湖，如今都不得不探。”

　　姜璃的后背已有的冷汗。

　　这冰山师姐……是在疑心？疑心线索出现得太过恰好？还是……她看出了什么？

　　“你既有所感，便随我同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同去？姜璃心中一凛，她也不知道长老让她引陆轻蘅去的碧心湖那里有什么。

　　但此刻，她已无退路。

　　“是，师姐。”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竹林更深处，碧心湖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这片区域，前方不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低低的交谈声。

　　陆轻蘅脚步一顿，忽然伸手，拉住了姜璃的手腕。

　　姜璃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力道带着，向旁边一扯。

　　旁边是一个破旧的竹屋，门扉歪斜。

　　陆轻蘅带着姜璃闪身而入。

　　破屋内狭小阴暗，腐朽的竹木气息扑面而来。

　　陆轻蘅背靠着一面竹墙，而姜璃被她带着，半圈在身前，背对着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姜璃能清晰地闻到陆轻蘅身上清冽的冷香。

　　“屏息。”

　　陆轻蘅清冷的声音在姜璃身后响起。

　　姜璃身体微僵，屏住了呼吸，听到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屋外由远及近的交谈声。

　　陆轻蘅似乎也在凝神细听，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姜璃耳畔的发丝，带来一阵痒意。

　　“……仔细搜，勿遗漏。”

　　“陆师姐那边……”

　　“长老有命，各处皆需巡视，留意异状，不必刻意照面。”

　　门外的低语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陆师姐……”

　　姜璃微微侧头，声音有些闷，

　　“方才那几位，是内门的师兄吧？我们……为何要避开他们呀？”

　　身后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姜璃发现那道目光又来了，陆轻蘅又在看她的耳后！

　　为什么总是那里？难道她看出了这红点的异样？

　　姜璃压下心惊，抬眸迎上那目光。

　　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带着气音，

　　“师姐，好像……格外喜欢盯着我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陆轻蘅的瞳孔一缩。

　　下一瞬陆轻蘅已向边上撤开了半步。

　　然后她径自推开竹门，目光投向竹林深处。

　　“去碧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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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幽深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碧心湖像一块碧玉，嵌在山谷里。初春的天湛蓝，远处山峦倒映在湖面上。湖边的草刚冒嫩芽，野花星星点点。空气湿漉漉的，灵气浓得吸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姜璃站在湖边，心中却无半分欣赏的闲情逸致。

　　碧心湖……长老让她把线索引到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这地方灵气纯净得不像话，哪儿像有魔气的样子？难不成……藏着连仙门都不知道的秘密？

　　或者，根本就是给陆轻蘅设的局？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陆轻蘅依扫过湖面和四周。

　　“师姐，这里好美啊！”

　　姜璃故意扬起个灿烂的笑，

　　“你以前有没有来过？”

　　陆轻蘅的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典籍记载，碧心湖中有水生灵兽，性情温顺，喜与人亲近。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我未曾亲见。”

　　“水生灵兽？会亲近人？”

　　姜璃眼睛一亮，语气满是好奇，

　　“听起来好有趣！入仙门后，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漂亮的地方呢！”

　　她歪了歪头看向陆轻蘅，眼神天真，

　　“师姐，内门的风光，是不是比这里还要好看百倍呀？”

　　陆轻蘅终于侧过头，淡淡扫她一眼，没接话茬，只重新看向湖面：

　　“我去那边看看，你留意异常，小心些。”

　　说完就沿着湖岸走了。

　　姜璃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冰山就是冰山，一点意思都没有。

　　小心？我看你才该小心点吧。

　　她沿着另一侧慢悠悠走，目光看似在搜寻，心思早飘远了。

　　碧心湖确实好看，看着看着，紧绷的神经竟松了些。

　　走到一处临水的平坦大石头旁，她干脆坐了下来。

　　长老的任务……算完成了吧。陆轻蘅好像也没发现什么。

　　就在她心神放松的刹那，

　　“哗”

　　平静的湖面炸起巨大水柱！混乱狂暴的魔气冲天！水花四溅里，一个巨大黑影破水而出！

　　那东西像巨蟒，头上覆着硬鳞，眼睛赤红，满是暴戾疯狂，直扑向坐在石头上的姜璃！

　　以她现在外门弟子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躲开这雷霆一击！

　　不动用魔功，必死无疑！

　　暴露？还是死？

　　电光火石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眼底狠厉的幽光一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月白色的剑光，疾如闪电，后发先至，斩向那魔兽的头颅！

　　那致命一扑被硬生生截断，巨大冲击混着魔气狠狠撞上姜璃，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

　　姜璃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身体朝后方陡峭的崖壁撞去。

　　意识模糊间，只看见陆轻蘅月白身影挡在她与魔兽之间，手中长剑闪着寒芒，剑势如虹，瞬间与发狂巨兽战作一处！

　　剑气纵横，水浪滔天！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这个委屈的吐槽，成了姜璃陷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

　　陆轻蘅修为明显高过这头魔化灵兽。她眼神冰冷，长剑挽出凌厉剑花，一道的月白剑光瞬间洞穿魔兽头颅！

　　魔化灵兽绝望嘶吼，庞大身躯轰然砸落湖中，激起漫天水花。湖水被魔气染成诡异黑紫色。

　　陆轻蘅看也不看沉入湖底的魔兽，身形一闪已至崖壁下。

　　姜璃软软倒在乱石堆里，弟子服肩头又被鲜血染红——刚才震飞时伤口崩了。

　　陆轻蘅蹲下身，极快点她几处穴道止血。

　　将姜璃打横抱起，少女身体很轻很凉。

　　就在抱起瞬间，姜璃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意识。

　　模糊视线里，是陆轻蘅近在咫尺、清冷依旧却似乎带着一丝担忧的脸。

　　姜璃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带着茫然：

　　“……水里的灵兽……好像也不太亲人……”

　　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昏过去。

　　陆轻蘅抱着她，听见那微弱却带着委屈的嘟囔。

　　低头看看怀中少女苍白小脸，衬得耳后那点朱砂红愈发刺眼。

　　转身朝竹林外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