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仙途》泥巴酪酪

3、怕什么来什么

　　夜里，姜璃想起白天陆轻蘅的突如其来的探视和询问心有余悸。

　　就在她辗转反侧之际，长老传讯进入了她的识海！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徒儿，受伤了？滋味如何？”

　　姜璃浑身一僵，在识海中恭顺回应：

　　”长老……这点小伤，死不了。”

　　长老的声音带着玩味，

　　“不过，能让陆轻蘅亲自去探视你，倒也不算白挨这一下。”

　　姜璃心下一惊，长老竟连陆轻蘅白日来过都一清二楚！看来仙门之中，魔族的耳目远比想象的要多。

　　“你听着，”

　　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厉，

　　“张明之事，仙门必会严查。陆轻蘅既然亲自过问，你便借机多与她接触，打听调查进展！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及时报与我知！”

　　什么？姜璃如遭雷击，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让她去跟陆轻蘅打听？

　　那个深藏不漏、冷得像冰的首席弟子？这跟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惶恐：

　　“长老明鉴！弟子……弟子只是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身份低微，如何能与陆师姐说上话？”

　　“废物！”

　　长老的声音充满不耐，

　　“本座不管你用何手段！扮巧卖乖，刻意逢迎……本座只要结果！接近她，摸清仙门调查的动向！若敢误了本座大事……你当知晓后果！”

　　那阴冷的声音在姜璃脑海中回荡，姜璃僵直地躺在黑暗中，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怕什么来什么……

　　她白日里还想着对陆轻蘅退避三舍，现在却要逼着她主动凑上去打听机密？这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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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老那阴冷的命令悬在头顶。

　　接近陆轻蘅？打听调查进展？

　　每每想起，姜璃都忍不住在心里把那位高高在上、不知疾苦的长老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一个外门弟子，拿什么去接近仙门首席？她住内门禁地，我难道还能天天蹲在她门口递帖子不成？！”

　　硬凑上去肯定不行，只会显得刻意又可疑。

　　守株待兔？一个念头闪过。

　　张明！陆轻蘅既然负责调查此事，必然会关注张明的情况！去张明那里偶遇，似乎是最自然、的方式了。

　　打定主意，姜璃便开始了康复训练。

　　她忍着肩头的不适，每日在翠微谷内散步，路线总是有意无意地经过安置张明的那排屋子附近。

　　她装作关心同门的样子，偶尔向路过的同门打听一两句张明的近况。

　　几天下来，大家都知道她对张明的同门之谊了，可别说陆轻蘅，连个内门弟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觉得这法子也蠢得可以时，转机出现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姜璃照例散步到张明屋舍附近，远远便看到那间屋子外站着几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神情严肃。她心头一紧，放慢了脚步。

　　果然，没过多久，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陆轻蘅！
　　她似乎刚查看完张明的情况，眉宇间带着凝重。

　　她低声对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内门弟子交代着什么，语速很快，声音清冷。

　　姜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装作刚巧路过的样子，朝着陆轻蘅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师姐。”

　　她停在几步开外，微微躬身行礼。

　　陆轻蘅闻声抬眸，似乎也有意外。她微微颔首：

　　“嗯。伤势如何了？”

　　“多谢师姐关心，已无大碍。”

　　姜璃低眉顺眼地回答，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问啊！快问进展！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直接问张师兄怎么样了？查到什么了吗？”

　　未免太过刻意！她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凭什么过问这种核心调查？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

　　“张师兄……他好些了吗？”

　　问完她就暗骂自己，简直是废话！

　　陆轻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是淡淡道：

　　“情况依旧不明，需静观其变。”

　　语气公事公办，毫无波澜。

　　姜璃心里一阵泄气。果然……根本问不出什么。

　　她正想着该如何自然地结束尴尬对话时，陆轻蘅已经转向旁边那位年长弟子，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交代：

　　“……那片竹林，需再仔细探查一遍。我稍后亲自去一趟，看能否找到新的线索。”

　　“是，师姐。”

　　那弟子恭敬应道。

　　竹林？探查？姜璃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可……怎么才能知道探查结果？难道要她偷偷跟去？风险太大！

　　陆轻蘅交代完毕，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那一瞬，姜璃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孤勇，她几乎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师姐！”

　　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几个内门弟子都诧异地看向她。

　　她硬着头皮，顶着数道探究的目光，尤其是陆轻蘅那双冰冷的眸子，艰难地挤出后半句：

　　“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无比！一个刚入门不久、还带着伤的外门弟子，居然主动要求参与首席弟子的探查任务？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空气瞬间凝固了。那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看傻子般的怜悯。

　　姜璃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长老的任务没完成，自己倒先成了笑话！

　　她强忍着原地离开的冲动，努力挽尊，声音微微发颤：

　　“弟子……弟子毕竟是亲历者，而且，”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中生智，

　　“弟子是木系灵根，对草木气息感知敏锐，或许……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全无。

　　陆轻蘅静静地看着她。她似乎在认真思考姜璃的话，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停留了片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姜璃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她准备借口逃离的时候。

　　陆轻蘅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次探查，目标明确，人手已定。”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果然……被拒绝了……

　　然而，陆轻蘅的话锋一转：

　　“下次若有需要，你随行。”

　　姜璃倏地抬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下次？随行？

　　她看着陆轻蘅那张依旧清冷无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同意了？就这么……同意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狂喜让她一时竟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陆轻蘅。

　　陆轻蘅却未再多言，对身旁弟子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直到陆轻蘅的身影彻底消失，那几个内门弟子带着复杂的目光也相继离开，姜璃还僵在原地。
　　一阵微凉的春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才猛地回神。

　　居然……就这么成了？
　　虽然只是下次，但这意味着她获得了接近陆轻蘅、参与调查的……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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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突如其来的应允让她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精神抖擞，肩头的伤仿佛都不那么疼了。

　　忽然魔族长老那阴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姜璃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又来了！

　　“徒儿，几日过去，可有进展？”

　　强压下恐惧和烦躁，在脑海中恭敬回应：

　　“回长老，弟子……弟子伤势已愈。只是……那张明还尚在昏迷，内门师兄师姐们也未查出他体内邪气的具体来源。”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将陆轻蘅那日的话稍作修饰：

　　“首席弟子陆轻蘅……似乎也颇为棘手，并未轻易下定论。不过……她已应允弟子，可随她一同查探此事。”

　　“哦？”

　　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她竟允你随行？倒是意外之喜。”

　　那声音顿了顿，

　　姜璃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长老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听着，”

　　长老的声音更加森冷，

　　“下次探查，无论地点在何处，你务必想办法，将探查的线索……引向碧心湖！”

　　碧心湖？！

　　那不是靠近后山禁地边缘的一处灵气充裕的湖泊吗？长老为什么要将线索引向那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探查情报了！这是要她主动制造假线索，误导仙门的调查方向！这其中的风险，比之前单纯地打听消息，何止高了百倍！

　　老东西！姜璃在心中疯狂咆哮，

　　说好的只是探查镇魔大阵地形呢？！

　　现在不仅要我接近陆轻蘅打听进展，还要我引线索！

　　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然而，所有的愤怒和恐惧，在长老那阴冷刻骨的威胁面前，都只能化为深深的无力。

　　她强压下怒骂和质问，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顺从：

　　“……是，弟子明白。定当……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

　　长老的声音冰冷刺骨，

　　“碧心湖……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若误了大事”

　　碧心湖……引线索……她缓缓闭上眼，只觉得一股绝望感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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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两日，三日。

　　翠微谷内依旧是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弟子们谈论着修炼、课业、各种内门八卦……

　　这几日她开始格外留意谷内的风吹草动，捕捉任何可能与那件事相关的只言片语，甚至旁敲侧击，去打听关于那位陆师姐的消息。然而陆轻蘅的身影却再未出现在翠微谷，仿佛那日午后那句“下次若有需要……你随行”只是姜璃的一场幻觉，或是那位冰山师姐随口一句、转头即忘的敷衍。

　　最初那点狂喜被失落和焦躁取代，姜璃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嫩绿的枝叶在春风中摇曳，眼神却有些发空。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陆轻蘅是谁？仙门首席！日理万机！她或许只是为了打发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避免当场拒绝的尴尬罢了。

　　贵人多忘事……

　　与其这样干等，不如……她心思微动。

　　张明那里不是还有内门弟子轮值守候吗？或许可以装作关心同门，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陆轻蘅的行踪？虽然风险不小，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打定主意，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外门弟子服，朝着安置张明的屋舍走去。

　　姜璃刚走到那排屋舍附近，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张明屋舍门外，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正背对着她。陆轻蘅！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停在几步开外的一丛翠竹后，屏住呼吸。

　　姜璃看着陆轻蘅那清冷的侧影，忽然又打了退堂鼓。

　　不行，不能错过！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姜璃啊姜璃，你可是也在魔域见过世面的人物！不过就是……就是去说句话，讨个准信罢了！

　　她正给自己鼓着劲儿，那边，陆轻蘅却已转过身来。

　　眸光清清冷冷，不偏不倚，正朝她这边投来。

　　躲不过了。

　　姜璃心一横，从竹后走出，规规矩矩行礼：

　　“陆师姐。”

　　“嗯。”

　　陆轻蘅微微颔首，

　　“伤好了？”

　　“劳师姐记挂，已无碍了。”

　　姜璃抬眼，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带着点亲昵的试探，

　　“这几日，弟子总惦记着师姐……。”

　　话在嘴边却说不下去了，但怎么这句话反而变得有点……奇怪……

　　陆轻蘅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眸子太过平静，仿佛能映出她所有小心思。

　　姜璃耳根一热，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卡壳，正要硬着头皮把话补完。

　　“未时三刻，后山竹林。”

　　陆轻蘅却忽然开口，声音清泠如故，

　　“我一人前往。”

　　她目光掠过姜璃，顿了顿道：

　　“你若愿意，便一同来。”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姜璃怔在原地，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一人前往……只有她和陆轻蘅？

　　在陆轻蘅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然后用线索把她引到碧心湖？

　　现在我想后悔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