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仙途》泥巴酪酪

2、失踪的外门弟子

　　沿途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灵气比山下又浓郁数倍，许多弟子深深吸气，面露陶醉。

　　姜璃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路径布局。

　　行至一处岔路，执事师兄指着左侧云雾更深处：

　　“那边是通往内门各峰及宗门禁地的方向，未经允许，外门弟子不得擅入，尔等切记。”

　　众人应诺。

　　姜璃抬眼望去，只见云雾缭绕，山峰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镇魔大阵会在哪里呢？

　　居所依山而建，掩映在青翠的修竹之间，一栋栋独立的小屋以回廊相连，清幽雅致。每间小屋住两人，陈设简单朴素。

　　姜璃踏进分派给自己的那间小屋时，脚步一顿。竹榻、桌椅、储物矮柜，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见到竹林。这种陌生的安宁，对她而言，才是最需要警惕的环境。

　　“姜姐姐！我们真的住一起！太好啦！”

　　是小禾，小禾性格开朗，心思简单，甚至有些大条，对谁都开朗热情，无疑是她执行隐秘任务的理想掩护。

　　“是呀，以后就要互相照应了，小禾妹妹。”

　　姜璃转过身，脸上已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主动帮小禾接过一个小包裹，

　　“这里真好，我从未住过这么清静雅致的地方。”

　　“我也是！比家里好多了！”

　　小禾兴奋地回道，开始叽叽喳喳地规划哪里放她的小盆栽，哪里一起修炼。

　　安顿的间隙，不断有一起入门的新弟子好奇地路过或主动来访天灵根。姜璃也只是恭顺应对得滴水不漏。

　　入夜，她躺在床铺上，听着另一边小禾均匀的呼吸声，耳后微微刺痛。

　　她无声地坐起，来到窗边。

　　蛊毒总会在夜里格外躁动……

　　窗外，清虚宗的夜色静谧，一片祥和。

　　而她，却要在这片净土上，扰动他们的安宁。

　　她摊开手掌，一缕极淡的碧色灵光在指尖流转。

　　“清虚宗……”她无声地念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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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月余光景，姜璃过得堪称滴水不漏。

　　木系天灵根的禀赋，让她在修炼一途上轻易便崭露头角。她却很懂藏锋，学东西时只显出七分聪慧，待人接物更是温和周全，洒扫、听讲、完成各项分派杂务，无一不妥帖，渐渐在同门中攒下不少好人缘。

　　另一边她借着讨教、帮忙、抑或是随意的闲谈，将关于内门的种种规矩、传闻默记心头。日子过的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这日清晨，天光还没透进来，舍房外就传来管事们压低了却明显着急的议论声。

　　“……刚入门的张明，昨晚说去竹林那边练练新学的引气诀，一夜没回来！”

　　“竹林？后山那片？那地方平时就偏……”

　　“找！赶紧叫上人去找！刚入门就出岔子，这还了得！”

　　晨雾还未散，空地上已聚了不少人。新弟子面露惶恐，老弟子也窃窃私语。

　　搜寻令一下，弟子们三五成群钻进后山竹林，呼喊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开。

　　姜璃跟在队伍最后，眼神四下扫着，看似认真，实则心思早飘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就想安安稳稳苟着。

　　就在她百无聊赖踢着脚下石子时，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那丛灌木，好像有被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迹，几片竹叶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污渍。

　　姜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双在魔域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观察力，对这种痕迹可太熟了。

　　麻烦果然会自己找上门！

　　她第一反应是假装没看见，混在人群里继续划水。

　　可脚步顿了顿。可这样岂不是要一直在这竹林里打转了……算了算了，指给管事看就撤，绝不多沾半点！

　　她故意落后几步，趁没人注意，一闪身钻到那丛灌木后面。

　　顺着压倒的痕迹，没走多远，就在竹林深处一片空地上，发现了蜷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明。

　　“找到了！”

　　姜璃心头一松，立刻转身想回去喊人。

　　完美！找到人，不用她动手，功劳——呃，至少苦劳也算一点吧？

　　她刚迈出一步，

　　地上昏迷的张明猛地睁眼，

　　那双眼睛里半点神采都没有，只剩一片暴戾的血红。他身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弹起来，五指成爪，直掏姜璃的后心！

　　不讲武德！偷袭！

　　姜璃心里警铃大作。

　　这气息……是魔化？

　　一个刚入门、引气都未必顺畅的外门弟子，怎么会魔化？

　　以她在魔域相当于内门弟子的修为，别说躲开，就是瞬间反杀这个半吊子魔化者，也根本不是事儿！但她不能暴露！

　　巨大的憋屈感堵在胸口，气得她想吐血。

　　电光石火间，她硬生生压下所有反击的本能，只凭着这具身体应该有的笨拙，做出一个连滚带爬、狼狈到家的躲闪动作。

　　嗤！爪风狠狠划过她左肩，剧痛钻心。

　　姜璃闷哼一声摔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心里疯狂吐槽：

　　“亏大了！早知道刚才就多用半分力躲了！这倒霉催的张明！疼死我了！”

　　也许这一下耗光了魔化张明最后的气力。一击之后，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栽倒在地，没动静了。姜璃捂着不断涌血的肩膀，瞪着地上昏死的罪魁祸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挣扎起来，踉踉跄跄朝着有人声的方向挪。等她脸色惨白、脚步发飘地出现在管事和同门面前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快！抬去翠微谷！”

　　简易担架很快备好。

　　初春晨光穿过疏疏密密的竹叶，斑驳的影子洒在山道上。姜璃躺在上下颠簸的担架上，望着头顶快速掠过的竹梢，肩头疼得火辣辣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才安稳一个多月，就跟魔化弟子扯上关系了。

　　这仙门的日子，真的苟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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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璃！你怎么样？吓死我了！”

　　小禾着急地跑进房间。

　　“小伤不碍事的”

　　姜璃靠在床头：

　　“张明那里怎么样？”

　　“我跟你说，张明那边可不得了了，他被抬回来就一直没醒！”

　　小禾声音压得很低，

　　“我偷偷去隔壁那排屋子瞧了一眼，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谷里最厉害的几位师兄师姐都围着他转，好像用了什么阵法在压制！我听说……说张明体内气息混乱狂暴，像是……像是……反正就是很邪门！绝对不是普通的走火入魔！”

　　姜璃眼神微动，淡淡道：

　　“这么严重？”

　　心里却更加沉重。看来仙门对魔化之事极为重视，张明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这潭浑水，她必须尽快抽身，撇清关系。

　　小禾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离开了。

　　房里只剩下姜璃一人，又到了该换药的时辰。

　　她看着床边矮几上的药瓶和纱布，谷中医修人手紧张，换药得自己动手。

　　她解开肩头缠绕的细布，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褪下左肩的衣衫，露出那道狰狞的爪痕。伤口边缘依旧红肿，边缘泛着暗色。

　　她忍着痛去够青玉药瓶。

　　恰在此时，

　　房门一下被推开，姜璃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指尖一滑，那青玉药瓶从几边滚落，掉在了床边的地上。

　　小禾兴奋的声音响起：“姜璃！你看谁来了！”

　　姜璃动作一顿，但并未立刻回头。

　　她肩头衣衫半褪，此刻转身实在不便。

　　她只得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微微侧过脸问：

　　“小禾，是谁啊？”

　　“是陆师姐啊！陆轻蘅陆师姐！”小禾的声音满是激动。

　　陆轻蘅？！

　　姜璃心头猛地一震，这不是那个自入门后便如雷贯耳的名字，仙尊座下首席弟子，仙门百年来最惊艳绝伦的天才。她……是为了魔化之事？竟然惊动了她亲自来问询？

　　不等姜璃开口。

　　“是我唐突了，我稍后再来。”

　　她语气平静，说完便要转身。

　　“哎！别呀陆师姐！”

　　小禾却是个没心没肺的，一把拉住陆轻蘅的袖子，急切地对姜璃说：

　　“姜璃你快点收拾一下嘛！陆师姐肯定是来问你竹林那边的事的，早点问完早点安心呀！”

　　她又转向陆轻蘅，语气热络：

　　“陆师姐你先进来坐吧，姜璃她很快就好啦，我先帮她打盆水！”

　　说完，小禾不等两人反应，窜出门外，还带上了房门。

　　一声轻响，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坐在床边、衣衫不整的姜璃，和立在门口的陆轻蘅。

　　“姜师妹，请自便。”

　　陆轻蘅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侧过脸，望着窗外。

　　姜璃心思电转，这个陆轻蘅看起清冷自持，不如……借此试探一下套个近乎？

　　她让声音更软几分，轻声开口：

　　“师姐见谅……那药瓶掉到床下了，弟子……弟子实在不便，可否劳烦师姐……递我一下？”

　　极轻的脚步声响起，走向床边。

　　“你的药。”

　　陆轻蘅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一股清寒的气息也悄然靠近。

　　药瓶被放在姜璃手边触手可及的榻边。

　　“多谢师姐。”

　　姜璃连忙道谢，微微侧过脸，想对陆轻蘅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可姜璃感觉到，陆轻蘅的目光并未立刻移开，而是似乎落在了她的耳后……

　　她难道在看蛊毒？！

　　这蛊毒与朱砂痣无异，但这位仙门首席修为高深，难保不会看出端倪。

　　姜璃强行压下心惊，非但没有遮掩，反而抬起脸，迎上陆轻蘅的目光。

　　声音轻软：

　　“师姐……这般看着，弟子……弟子都不好意思上药了。”

　　陆轻蘅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顿了一下，

　　“无意冒犯。”

　　她淡淡开口，说完便径直转身，走回窗边坐下，侧脸望向窗外。

　　姜璃心头一松，快速上药，拉好衣衫，脸上换上恭谨的神色。

　　“弟子失礼了。师姐是为竹林之事而来？”

　　陆轻蘅闻言，这才缓缓转过脸来。

　　她的面容方才第一次映入姜璃眼中。姜璃不由得一怔，眼前人肤色冷白，眉目如远山覆雪，一身月白更衬得气质清绝出尘。那双眸子却仿佛映不出任何温度，让人在惊叹这清绝容颜的瞬间，心底先泛起一丝寒意。

　　陆轻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神在姜璃脸上掠过。姜璃迅速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的失神。

　　“嗯。”

　　陆轻蘅应了一声。

　　“关于昨日竹林之事，”

　　她直入正题，

　　“你详细说一遍。从你发现张明开始，到遇袭的经过。”

　　姜璃心中早已打好腹稿，脸上带着惊悸，开始叙述。

　　她叙述得滴水不漏。

　　陆轻蘅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细节。

　　当姜璃刻意模糊掉魔气的关键信息时，陆轻蘅的眸光微动，但并未追问。

　　“他扑向你时，可曾说过什么？或者，身上可有什么异常气息？”

　　陆轻蘅最后问道，问题依旧直指核心。

　　姜璃心头一跳，声音愈加虚弱：

　　“没说什么，就是像野兽一样吼叫……至于气息……只觉得他力气很大……别的没注意……”

　　陆轻蘅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你且安心养伤。”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姜璃一人。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后背竟已汗湿。

　　和这个陆轻蘅对话不过片刻，却比她之前在魔域应付某些难缠角色还要耗神。这位仙门首席，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难以接近。性情疏离寡言，情绪更是深藏不露。

　　姜璃轻轻按了按受伤的左肩，她微微蹙眉。

　　看来，想在仙门苟下去，这位陆师姐还是要离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