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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辗转伏枕 共枕眠~捅 ...

  •   时雨青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寝房里。

      屋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案一几,香炉内燃着安神香,青烟细细地地从镂空初溢出,和着满室的药味,搅成一股苦涩又清冽的气息。

      几案上搁着一盏青瓷油灯,灯火如豆。

      黑漆木床靠墙,帐幔半挽,用银钩挂着。倒映着晃动的烛光。

      角落里搁着两只熏笼,上面搭着时雨青换下的外袍,正烘着。

      连夏侧躺在塌边,外衣已经腿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单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时雨青,满目柔情。

      见人睁眼,他伸手刮了一下时雨青的鼻尖:“醒了?小殿下?”

      时雨青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混沌,下意识朝热源那边滚,连夏扶着他的肩膀。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了,头发被重新束过,松松地垂在枕侧。

      连夏做事向来细致,连他什么时候被从外厅抱回寝房都不知道。

      “我又睡着了吗?”

      “嗯。无妨。”
      连夏屈指抵着唇,额头贴了贴时雨青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才退开一些:“许是今日劳神,小殿下累了。”

      时雨青撇撇嘴,在连夏的视线里,则是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虚虚地落在某处,乌黑的瞳仁映着烛火。

      时雨青的睫毛又长又翘,微微扇动时像蝶翅扑棱,脸颊盖着薄薄的一层红晕。
      又因着常年病卧,营养不良,头发呈栗色,微微曲蜷,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连夏看得心头一软,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殿下还饿么,热食在锅里温着。”

      时雨青摇摇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夏正半躺在他身侧,手臂搭在他被子上,呼吸几乎拂在他脸上。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翻了个身,往床里滚了半圈,拉开了一点距离,岔开话题道:“用了新的熏香么?怎么和平日不一样?”

      “未曾。”连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浅淡的笑意,“是安神香,太医说殿下睡眠不稳,臣才点的。”

      “不对,有一股花香。”时雨青鼻尖动了动,“你身上的,很浓的味道。”

      连夏低头嗅了嗅,转而笑道:“殿下若是不喜欢,臣便不点了。”

      时雨青摇摇头,打趣道:“没有不喜欢,只是好奇哪来这么重的花香,你上辈子该不会是小花仙吧?”

      连夏挑眉,又凑近了些:“许是今日的药方加了味腊梅,殿下才闻见了不同。”

      “哦。”

      “那殿下喜欢什么花?”

      时雨青脱口而出:“朱栾花吧。”

      “嗯?”连夏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回答,“为何?”

      “柚子叶除晦气。”时雨青垂下眼。

      某人把他从福利院接回来,院里的朱栾花开得正好,五瓣厚白,蕊心淡黄。

      “送你。”他把那朵花轻轻弹到时雨青鼻尖上。

      院里的朱栾年年开,香气涩涩的,时雨青并不喜欢那个味道,冲鼻,但这是他收到的第一朵花。

      以至于后来有人问起时,他脱口而出的总是朱栾。

      “殿下?”连夏喊了他一句。

      时雨青回过神来:“嗯?”

      “殿下方才走神了。”连夏没有追问,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可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时雨青摇摇头,翻身坐起。

      中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锁骨。

      连夏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殿下最近经常心不在焉,可是有心事?”
      连夏状似无意间提起,从塌边起身,取了件外袍披在时雨青肩上,又蹲下身,握着他的脚踝,替他把鞋袜穿好。

      时雨青缩了缩脚:“待会要睡了,穿这么好干嘛?”

      “嗯?这样暖和,天又凉了,病从脚起……”

      时雨青捂着耳朵,拒绝听他的唠叨,岔开话题道:“我只是在想正事呢。”

      “哦?”连夏玩味一笑,“殿下还有正事呀。”

      “啧。”时雨青抬手就是一拳,被连夏抬手轻轻巧巧拦下。
      连夏假装没看见时雨青咬牙切齿,含笑道:“殿下请说。”

      时雨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还真想和我殉情啊,能不能想点正事!”

      “殉情?倒也不错。殿下需要人照顾。”

      “……”

      时雨青无语,怎么净给他的任务安排猪队友。

      一个只知道说风凉话的时似霰,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琰,还有一个一心一意只想当他的老妈子的连夏。

      这样下去,一个月到了真的会被砍头的!

      “连夏。”

      “在。”

      时雨青本想故作深沉发表一大通讲话,却发现自己对此也毫无头绪,只能干巴巴坐着。

      他伸手在身上摸了一道,没找见那节藤蔓。

      “刚刚替殿下更衣,那东西臣收起来了。”连夏说着,从袖中取出那节焦黑的藤蔓,置于烛火之下。

      时雨青凑过去,藤蔓逆着光,细细的就像一条干涸的血管,纹路竟还有几分清晰,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殿下不觉得眼熟么?”

      “啊?”

      连夏深深看他一眼,垂眸道:“殿下当初为什么选我?”

      “想选就选了,哪那么多为什么。”时雨青凑近他,长发落在连夏手背,整个人探出身子,仰头对上连夏的眼,“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连夏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鼓噪的心跳。

      “没有。”

      “那是为什么啊。”

      时雨青越凑越近,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连夏只好默默后退,直到背部抵着床栏。

      “你躲什么?”

      “寺庙。”连夏喘了口气。

      “嗯?什么寺庙?”

      连夏坐直身子,双手扶着时雨青的肩膀,隔开一段距离。

      “当年殿下和臣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寺庙,后院的墙上就爬满了这种藤蔓。”

      第一次见面,那都多久了。

      不过印象里确实有那么一颗老藤树,枝枝蔓蔓延了半面墙,挂着红绸和木牌。

      连夏当时就跪在那棵树下面。雨砸在他身上,头顶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当时还特地折返去找过连夏的,不过没看见,还骗玉兰姐看树。
      玉兰说要在宫里也种一棵这样的树,道长只说地势不宜,不好存活。
      此后便作罢了,时雨青也没在意,毕竟看树是假的,他是找人的。

      “你是说,这些东西和寺庙有关?”

      连夏摇头:“臣不知,只是觉得眼熟罢了。”

      时雨青将藤蔓举高了些,对着烛光。

      纹路在透光的时候变得更加清晰,中心一个圆点,向四周延伸出几条主蔓,每条主蔓上又分出无数细小的分支,密密麻麻,像一张血管网。

      时雨青愣了一瞬,将自己的一只手张开贴上光源。

      那双手皮肉极薄,浅青色细血管尽数浮显,纵横交错地贴在骨面上。

      时雨青撇撇嘴,收回手,将那节藤蔓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托着下巴:“好奇怪呢。”

      连夏却在这时熄了烛火,抱着时雨青回到塌上:“时候不早了,殿下该歇息了。”

      “欸?我才想到一点点呢。”时雨青挣扎着乱踢。

      “休息!”连夏按着时雨青,不算温柔地给他脱衣。

      时雨青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连夏:“你刚刚是在凶我吗?”

      “并未。”

      “你就有!”

      “丑时了,殿下再不歇息,就该起身了。”

      时雨青愤愤背过身,将连夏挤了下去。

      连夏摇头,将被子朝下扯了扯:“闷着了。”

      “哼。”

      连夏低头,额头贴着时雨青的脸颊:“小祖宗……”

      “……”时雨青不说话,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夜里有些冷。”连夏说。

      “那你去冻着,面壁思过。”时雨青闷闷的,不知道自己的脾气从何而来。
      明明是一件小事的,可是连夏这样不顺着他还凶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背后静默几秒:“是。”

      烛火被熄灭,雕花木门开了又合。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从窗纸渗进来,薄薄一层。时雨青盯着帐顶,等了片刻,没有声音。

      “连夏?”
      “哥哥?”
      “小夏子?”

      时雨青翻来覆去,一脚蹬了被子,在塌上表演泥鳅打滚。

      他翻了两圈,忽然觉得冷了。方才连夏在身边时被窝里暖烘烘的,现在像一脚踩进了冰窖。

      时雨青只好把自己缩成一团,赌气似的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就走,谁稀罕。

      可没过多久,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喉咙里那股痒意又翻涌上来。他扶着床栏,捂着嘴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殿下!”连夏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手掌顺着他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我还以为你聋了。”时雨青依旧生气。

      “殿下……”

      房间有些暗,看不清彼此神情,连夏循着本能,用帕子擦去时雨青嘴角血迹。

      时雨青枕在连夏腿上,喘了口气,缓过劲来之后,忽然伸手扯了扯连夏的袖口。

      “你刚刚是不是在门外站了很久?”

      “……”

      “说话。”

      “不久。”连夏说。

      “骗人。你手都是凉的。”

      连夏没接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时雨青的肩膀。

      时雨青安静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我又没真让你出去。”

      “臣知道。”

      “知道你还出去?”

      “殿下说了面壁思过。”

      “那你不会赖着不走吗?”时雨青越想越气,伸手在连夏腰上拧了一把。

      连夏没躲,闷哼了一声,反而笑了。

      “笑什么笑。”时雨青瞪他,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连夏的呼吸声近在耳畔。

      “笑殿下嘴硬心软。”

      “……我没有。”

      “嗯,殿下没有。”连夏顺着他的话说。

      “臣一时心急,话说重了,殿下莫要见怪。”

      “就怪。”

      “我的错。”连夏承认得很快。

      两人安静了会,时雨青趴在连夏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腰间的一缕穗子。

      “连夏?”

      “在。”

      “哥哥?”

      “我在。”

      “小夏子?”

      “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时雨青往上滑了滑,整个人攀上连夏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我们明天去那寺庙瞧瞧?”

      “嗯。”

      “这么久没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时雨青自言自语道。

      “前几年翻修过,香火比以前更旺了。”连夏答。

      “翻修?谁修的?”时雨青皱眉,刘斐这么信佛的人都没提,这种大兴土木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连家。”连夏一顿,“说是为陛下祈福,修寺塑佛,积攒功德。”

      连家?

      “那那棵老藤树——”

      “被砍了。”
      “翻修的时候连根挖起,在原地盖了一座佛堂。”

      “哇,那更得去看看了。”时雨青莫名兴奋。

      连夏不置可否,只是抱着人躺下,掖好被子。

      “连夏。”

      “在。”

      “你以后别出去了。我没说让你真走。”

      连夏低下头,额头抵着时雨青的额角:“好。”

      “面壁思过也不用在外面思,你在屋里思就行。”

      “好。”

      “还有,不准凶我。”

      连夏低低笑了一声:“好。”

      时雨青想了想,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满意地把脸埋回连夏肩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困了。”

      连夏没再出声,一只手搭在时雨青背后,轻轻拍着,薄薄一层银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

      过了很久,连夏才极轻极慢地偏过头,嘴唇贴了贴时雨青散落在他肩头的发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辗转伏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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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调整心态中,全文存稿。不坑。 准备期末周~~~好好学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