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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陛下 “臣心意已 ...

  •   日头渐渐升高,猎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正中央的高台已经铺好了正红色的锦毯,两侧一次列着文武百官的席位。
      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

      随着内侍一声长长的通传,皇帝驾到了。

      时雨青坐在连夏身侧,百无聊赖地朝那高台方向望了一眼。

      那皇帝被两名内侍搀扶着,一步一顿上了高台,身后的宦官替他展开宽大的坐垫。

      整个人形销骨立,撑不起那套华丽的龙袍,看起来有些干瘪。

      落座后,那皇帝的目光虚虚掠过众人。
      太子时似霰坐在皇帝右手下首的位置,腰背挺拔如松,目光平视前方,面上一派恭谨从容。

      连夏坐在时雨青身侧,因是天子近臣,位置比较靠前,虚虚地将人拢在自己羽翼之下。

      礼官碰着册子,说了几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类的吉祥话。
      台下百官齐齐跪伏,高呼万岁。

      时雨青懒得动,被连夏牵了一下衣袖,才不情不愿地矮下身去。
      膝盖磕在硬实的黄土上,凉意顺着布料渗上来,又麻又刺。

      大夏以文治国,重武轻文,这些年又没有什么战事,武将地位日渐没落。

      所谓秋猎,其实也只是在外围猎些小动物。
      野兔,山鸡,偶尔有人运气好碰上一头鹿,便已经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了。

      旗帜猎猎,号角呜呜,看似阵仗不小,内里早已经空了。
      时雨青歪头看了一会,觉得还不如城里头那家戏班子唱得热闹。

      一群舞姬穿着彩衣在场地中央旋转,衣袂翻飞,长袖如云。

      时雨青托着下巴看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开始走神。旋转的彩衣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有些晕了,渐渐在视野里糊成一片。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晒着,熏得人骨头都发软。

      时雨青打了个哈欠,那人已经将肩膀送了过来,声音低低地落在耳畔。
      “殿下,别睡啊。”

      时雨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偏头靠在了连夏肩膀上。
      连夏的肩膀比他要宽一些,时雨青耍赖似的在他肩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皮又合上了。

      连夏低笑一声,就知道这位小殿下坐不住,没一会就要嫌无聊。
      他微微侧了侧身,用自己挡住了高台方向的大部分视线。

      然而他不经意间抬眼,却与半个猎场外的时似霰交汇。连夏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低头替时雨青拢了拢滑落的披风。

      高台上那位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游移着,最后落在侧边。

      那里坐着两个人,离得远,看不太清面容。
      依稀看得轮廓,一人靠在另一个人肩上,姿势暧昧。那人还稍稍抬起手,用折扇替他挡着斜照过来的日光。

      看服制,像是连家那位表弟。
      连夏。
      连夏弱冠后赐婚通通都拒绝了,那他怀里的会是谁呢?

      皇帝眯了眯眼,似乎想看清那两人是谁,但日光太烈,距离又远。

      他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会是自己的儿子,还是那个被他扔在冷宫不管不顾这么些年的孩子。

      或者说,省得麻烦,他也懒得去计较这些。

      皇帝看了会,见两人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便默默移开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旋转的舞姬身上。

      时似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勾了勾唇。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又投向连夏的方向。

      一曲舞毕,场地中央的鼓声暂歇。

      时似霰从席位上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朗声道:“儿臣听说表叔上个月在江南立了大功,查出了一大批贪官污吏,实是我朝大功臣。”

      “只是孩儿当时不在京城,未能一睹风采。今日秋猎,表叔不如为大家露一手,也好满足孩儿这个心愿,开开眼界。”
      “听说,表叔的武艺师承开国大将军蒲徐呢。”

      重宾客纷纷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少年得志,轻衣快马踏遍京城。

      引得满城儿女争相效仿的儿郎,说不嫉妒是假的,要说艳羡仰慕又是虚伪。
      在座的也想瞧瞧,这位年少有为的能臣究竟有什么本事。

      连夏垂眸,默默把时雨青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扶起来,抬眼就对上了时似霰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江南一行,确实收获不少,还不小心挖到了太子的大动脉,看来这是有意的。

      “殿下稍等。”连夏低声对着时雨青道,而后才慢慢起身。

      时雨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连夏已经走到了场地边缘。
      随行的宫人递上来一张弓,连夏随手接过,试了试弓弦的松紧,发出“铮”地声响,确实是把好弓。

      连夏今日一身绛紫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头戴玉冠。
      露出锋利的下颌线,老天也格外偏袒这张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却不是凌厉的冷硬款。

      翩翩我公子,意气自凌云。
      玉身长立,掌心和指节带着一层薄茧。细长的指尖捏着羽箭的尾段,闭上一只眼睛。

      他微微偏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时似霰身上轻轻扫了一眼。

      搭箭拉弓,半眯着一只眼,箭离线而飞。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直直钉入百米开外的靶心。

      满堂喝彩。

      时雨青一下子不困了,撑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朝他一步步走来的人。

      时似霰笑容满面,扬手拍了拍:“好箭法。”

      连夏将弓递还给侍从,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时雨青身侧。

      时似霰像是没有察觉到那份冷淡,目光一转,再次落到了时雨青身上。
      “这位小公子瞧着面生,倒不知是哪家的?自早上见到他便一直与表叔在一起,想必和表叔交情匪浅,不如上前来说说话?”

      连夏脚步一顿,沉着脸还没来得及开口,高台上的皇帝忽然招了招手,让内侍将人请上来。
      “既然太子提了,那边上前来,让朕瞧瞧。”

      连夏的脸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时似霰。

      倒是时雨青察觉到他的僵硬,轻轻捏捏他的手指,然后自己站了起来。

      “陛下有召,臣不敢不从。”时雨青朝高台方向微微躬身。

      连夏想拦他,却被时雨青轻轻拂开,只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连夏收回手,自知有些过虑了。
      人亲父子相见,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阻止。

      不,不是外人。
      他是时雨青的人,时雨青也是他的人。
      如父如兄,亦师亦友。

      哪里来的狗皇帝,竟然敢冒充小殿下的亲生父亲妄图抢走他的心肝。

      连夏沉着脸,一眼不发地盯着那缓缓登上高台的少年。

      时雨青跪在高台前,微微仰起头。

      他的眉眼生得柔和,线条柔软,天生一副韶和感。
      又因为和连夏相处久了,神态里隐约带上了几分那个权臣的从容。

      可仔细看,那眉眼又分明像另一个人,一个皇帝很久没有想过的人。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眯着眼看了很久。
      时雨青脖颈有些酸,微微晃了晃脑袋。

      这个动作倒是让他想起来一位妃子。

      皇帝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收紧,那是那个被视为不祥之物的孩子。

      早些年就被接出了宫,和记忆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孩完全不一样了。

      “你……叫什么名字?”

      时雨青面上没有多余表情,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所谓的父亲。

      生下来却不管他。
      把他遗弃在冷宫不管不顾不问。

      时雨青垂眸,恭敬一俯首:“回陛下,臣叫时雨青。”

      皇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挥手:“好……”
      “你很好。退下吧。”

      时雨青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回去。连夏站在原地,一只手朝他伸来,握住了那冰凉的指尖。

      冷香顺着披风重新将他裹住,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连夏将他带回自己身侧。
      “冷么?”

      时雨青摇摇头。

      连夏瞧他有些发白的脸,心里有些后悔带他出来:“那……还好么?”

      时雨青歪着头,像是不理解似的:“我有什么不好?”

      开场礼散了,连夏抱着人回帐内休息,然而却被人拦住了脚步。

      时雨青睁开一只眼,发现是绿蕤,那人苍老了许多,眉眼间依旧是那股凌厉刻薄。

      绿蕤微微福了福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后娘娘有请,还请公子随小的来一趟。”

      连夏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时雨青:“臣去去就回,殿下乖乖的。”

      说完他便放下了时雨青,拢了拢衣摆,朝扶桑低声道:“看好殿下,别让他乱跑。”

      扶桑连忙躬身应下:“公子放心。”

      *
      营帐内熏着沉水香,刘斐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粒相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见连夏进来,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绣墩,示意他坐下。

      连夏依言落座,腰背挺直。

      “哀家方才在那边看着。你倒是护那位护得紧。”刘斐语气淡淡。

      连夏垂下眼:“小殿下身子弱,秋日风大,怕他着凉。”

      刘斐瞥他一眼,随即又继续:“哀家可听说你为了他,连江南的差事都推了。”

      “江南的差事已经办完了,孩儿只是告了几日假。”

      “告假?”刘斐冷笑,“哀家活了这些年什么没见过你告假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连夏没接话,算是默认。
      这么些年,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敲打。

      刘斐被他这沉默气到,半晌才重新开口。
      “前几日哀家与几位老亲家说话,听说柳家那个姑娘。端方贤淑,性子也好,今年正好17。徐家老太爷前些日子还跟哀家提起说若是有合适的,想让那姑娘入宫来陪陪哀家,哀家看那姑娘倒是不错。与你年岁也相配。”

      连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抬了抬眼。
      “舅母盛情孩儿心领了,只是孩儿无心婚事,还是怕耽误了人家姑娘。”

      “无心婚事?”刘斐捶胸顿足道,“你今年二十有六了。旁人这个年纪,孩子都会满地跑了,你呢?”
      “你屋里头连个人影都没有,你是想让连家绝后不成?”

      连夏淡淡道:“连家还有旁支,不会绝后。”

      “那能一样么?”刘斐气急,“你是哀家的外甥,连家的嫡脉,你一个人的事,就是整个连家的事。”
      “你倒好,这些年一心扑在那个孩子身上,旁的事一概不上心。哀家知道你喜欢他,可喜欢归喜欢,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下去吧?”

      连夏抿唇:“太后是长辈,臣敬您,也谢您这些年的照拂。只是臣心意已决,不会再有旁人了。”

      “荒谬!”刘斐一拍扶手,“婚约早已作废,哀家得提醒你。你护着的那孩子,终究是皇室的人。你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将他带在身边,陛下或许不在意,可太子那边,未必不会多想。”

      连夏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孩儿明白。”

      秋风拂面,眼前是空无一人的座位。

      连夏站在原地,不好的念头涌上来,他随手拦过一个宫人。

      “殿下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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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案稀碎,没有抓住核心梗。第一个世界主线也稀碎,没有讲清楚重点,没有明确故事线,非常抱歉。要大改了,可以直接看第二个世界,本来是要写前世今生的,但是日常本完全没有爽感,节奏稀碎,人设也没有立起来。 暂停一下,这几天大改,如果文案与正文不符,说明我还没有改过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