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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中心藏之 “我是不是 ...

  •   寝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袅袅青烟从博山炉的镂空处溢出,将满室的光线搅得朦胧。

      时雨青跪坐在下首,连夏没有跟进来,被留在外间候着。

      隔着那扇半透的屏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笔直地立在那里。

      “过来。”刘斐坐在榻上,朝时雨青招了招手。

      时雨青起身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刘斐拉过他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那只手保养得宜,指甲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掌心里拢着的手瘦得只剩嶙峋细骨,腕骨凸起,薄薄的皮肉覆盖着青筋。

      “小五啊。”眼前的少年病骨支离,刘斐轻声开口,“陈昭的事,你别管了。”

      时雨青抬头看她,微微皱眉:“为何?”

      刘斐笑着摇摇头,看着眼前不懂事的孩子,耐心地温和地告诉他:“你不用管了。”

      时雨青不明白,朝那边凑近了些,不死心地追问:“诏书都下了,父皇那边定是要有个交代地,儿臣……”

      “连夏死了就死了。”

      时雨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什么?”

      “你父皇保你。”

      时雨青张了张嘴,仔仔细细地看着刘斐的脸,试图从那慈爱的眼睛里找出一丝别的情绪,哪怕是虚伪的歉意。

      但什么都没有。

      “今日天凉了,该添件衣裳了。”刘斐替他打理衣襟,又将手炉递到他手心。

      一向以仁爱著称的皇后,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轻飘飘地说出“死了就死了”?

      时雨青深呼吸几次,忍不住掩面激烈咳嗽起来。

      “你要是真的喜欢,母后给你挑个好的。”刘斐拍了拍他的手背,哄劝道,“你待他这么多年,也算仁至义尽了。一个庶子,能到皇子身边做伴读,做翰林院吉士,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出了事,总不能让你给他陪葬。”

      时雨青垂下眼,刘斐依旧温柔地拉着他的手,轻轻拍拍,又取来手帕将他嘴角血迹拭去。

      “可是这和他没关系……”时雨青喃喃道,一下子跪倒在刘斐膝前,“父皇既然能保我,能不能将他也一并保了。”

      刘斐摇摇头,只道:“小五,你长大了。”

      时雨青小时候痴傻,对皇位竞争无意。

      如今大了,脑子也正常了,难免被卷入那些漩涡当中。

      他可以不在乎,刘斐却必须为他打算。陈家如今一口咬死是时雨青下的手,若不推出一个替罪羊,这把火迟早烧到他身上。而连夏,就是最合适的那个替罪羊。

      连夏出身卑微,没有靠山,死了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世家大族只需要一个交代,不在乎真相是什么。把连夏推出去,陈家有了台阶下,皇家保住了颜面,一举两得。

      至于连夏是不是无辜的,没有人会问这个问题。

      “不是他做的,为什么要认!”

      刘斐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小五,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非对错黑白,没有那么分明。”

      “我偏要保他呢。我保他。”时雨青抬起头,直视着刘斐的眼睛。

      【警告警告,检测到当前因果错乱,请宿主停止当前行为。】

      时雨青愣了一下,因果错乱?

      什么意思?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连夏就该死么?

      “一个月。”时雨青朝刘斐深深一拜,额头抵在手背上,汹涌而出的水流沾湿了脸庞,“是儿臣执意带他回来的,不能坐视不管。”

      刘斐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很重要么?”

      “儿臣只是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刘斐一时没说话,时雨青就那样僵持着,大有一副长跪不起的架势。

      “去吧。”刘斐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回去好好想想。一个月还长,不急。”

      时雨青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屏风那边,连夏还在等着。

      时雨青小跑几步,连夏张开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时雨青抬头,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眼,连夏伸手拂去他脸颊碎发:“殿下,回去吧。”

      时雨青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连夏只是俯下身,和以往无数次一般,背起他,慢慢朝宫外走。

      “连夏。”

      “在。”

      时雨青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连夏扶着他的腰,轻笑道:“小殿下莫不是知道今天要喝药了故意同臣撒娇吧。”

      又来?!

      “我不喝!”时雨青使劲捏了把连夏的肩。

      按大夏惯例,皇子弱冠后便要搬出宫去立府。
      时雨青今年十八,虽未正式行弱冠礼,但因其他皇子早已各自开府,他也不好继续赖在宫里,年初便在外头置了宅子。

      宅子不大,三进的院落,坐落在永安坊的僻静处,闹中取静。

      两人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连夏吩咐下人备了热水和晚膳,又盯着时雨青喝完一碗药。

      药是新方子,果然不像从前那般苦涩,但时雨青喝得心不在焉,连夏叫了他两声才回过神来。

      “殿下在想什么?”连夏接过空碗,用帕子替他擦了嘴角。

      “没什么。”时雨青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连夏没有追问,扶他到榻上歇下。时雨青刚闭上眼睛,府里的管事就来报:三皇子和连家公子登门拜访。

      时雨青睁开眼,和连夏对视一眼。
      这个时辰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请他们到前厅。”时雨青换了件见客的衣裳,连夏替他把头发重新束好。

      两人到前厅的时候,时似霰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喝茶了,连琰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盯着杯中的浮沫出神。

      “三哥,”时雨青走进去,“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时似霰放下茶盏,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客厅正中有一方长桌,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陈昭的死,不是第一起了。”

      时雨青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是,除了那个陈昭,京城也出了命案。”连琰放下下茶杯。

      “死了多少?”时雨青也跟着凑过去。

      “死了三个。”时似霰竖起三根手指,“都是这两日的事。而且死的人有一个共同点。”

      连琰从窗边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时雨青面前。

      “这三位分别是礼部侍郎的次子、工部郎中的嫡长子和一位皇商的女婿。”连琰缓缓说道,“他们都是近一个月内的婚期。”

      时雨青接过那张纸,目光在名字上扫过:“婚期?”

      “对。”时似霰点头,“而且死状和陈昭一模一样,面容安详,身上无明显外伤。”

      烛火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陈昭也是本月初十的婚期。”

      “所以本殿才来找你。”时似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死的都是新郎,已经不是陈家一家的事了。”

      “那是不是和连夏无关了?”

      连琰:“…………”
      时似霰:“???”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时似霰气笑了,舌尖抵了抵腮帮:“这就是你的结论?”

      察觉到气氛不对,时雨青干笑两声,捏着那张纸,脑子飞快地转着。

      陈昭死了,京城又死了三个新郎,死状相同,时间相近。

      “还有什么线索?”

      连琰从袖中又取出一件东西,一块叠得方正的帕子,打开来,里面包着一小截枯黄的藤蔓。

      那藤蔓手指粗细,颜色发黑,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是在死者的衣领里发现的。”连琰说,“仵作验尸的时候没注意,是他家里人在整理遗物时找到的。我让人拿了过来。”

      时雨青接过那截藤蔓,凑近了些看,轻轻一碰就有碎末撒落。不知为何,但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不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时雨青干脆将那截藤蔓包好,收进袖中。

      “三哥,琰哥,”时雨青抬头,“这几个人死之前,有没有去过同一个地方?或者参加过同一场宴席?有没有什么交集?”

      连琰想了想,摇摇头:“目前没发现。陈昭是世家公子,礼部侍郎的次子是文官子弟,工部郎中的嫡长子在军中挂职,那个皇商的女婿更是不搭边。他们分属不同的圈子,平时应该没有往来。”

      “但是他们都是新郎,都在筹备婚礼。”

      “你的意思是……”时似霰坐直了身子。

      “有人在针对新郎。”时雨青站起身,在厅里来回踱了几步,故作深沉道,“或者说,有人在利用婚礼做些什么。陈昭的婚期是本月初十,他没撑到那天就死了。另外三个也是最近的婚期。”

      “不过还有一点。”连琰补充道,“陈昭是未婚,另外几位可都是成婚了。”

      时雨青停下脚步:“那正好,我需要这几个人的婚礼细节,在哪里办的,请了哪些人,有没有请同一个戏班子、同一个厨子、同一个道士和尚之类的。”

      时似霰挑眉:“你这是要把京城的婚礼全都翻一遍?”

      “一个月时间,”时雨青说,“不翻一遍,等着给你殉情吗?”

      时似霰被噎了一下,啧了一声,倒也没反驳。

      连琰颔首:“我明日去查。”

      “还有那个沈姑娘,”时雨青嘱咐道,“陈昭的未婚妻。她应该知道一些陈昭生前的事,比如陈昭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连琰的目光在时雨青脸上停了一瞬,垂下眼:“知道了。”

      事情交代完,时似霰和连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时似霰忽然回过头,看了连夏一眼。

      “连夏,”他说,“你家殿下为了你,连皇后的话都不听了。你要是敢让他出事,本殿第一个饶不了你。”

      连夏微微躬身。

      等两人的脚步声远了,前厅里只剩下时雨青和连夏两个人。

      时雨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四肢摊开。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他闭着眼睛哼哼,“今天怎么这么长啊,感觉像过了好几天。”

      连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殿下今日的药喝过了,晚膳还没怎么吃。要不要让厨房做碗面?”

      时雨青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烛光落在连夏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连夏。”时雨青忽然开口。

      “在。”

      “你今天听到母后说的话了,对吗?”

      连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听到了。”

      “那你怎么想?”

      “臣不值得殿下如此。”

      时雨青从椅子上弹坐起来,一把揪住连夏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连夏眸底藏着一圈浅淡的水光。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时雨青愣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都理直气壮,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说要保你,就一定会保你。你听明白了没有?”

      连夏满眼眷念地望着他,他的皮肤很白,被衣领勒的泛红,却只是抬手,轻轻覆在时雨青手上。

      “听明白了。”

      时雨青这才松开手,重新瘫回椅子上,咕哝道:“明白了就好。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

      连夏凑近了些,脸埋在时雨青脖颈处,有些急切:“殿下别不理我,罚我抄书也好禁足思过也好,就是别不理我。”

      温热的气流全撒在时雨青脸上,混着淡淡的花香。他偏开头:“饿了。”

      连夏弯了弯嘴角,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臣的殿下,我也会保您。不管用什么方式。”

      时雨青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001。”

      【在的,宿主。】

      “我是不是不太对劲?”

      【请具体描述。】

      “就是……”时雨青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好的。需要提醒宿主,距离连家灭门还有一个月。宿主当前身体状况评级为:差。建议减少不必要的情感波动,专注于主线任务。】

      时雨青“嗯”了声,浑身又开始发冷,他把手攥成拳头塞进袖子里,蜷缩成一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中心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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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调整心态中,全文存稿。不坑。 准备期末周~~~好好学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