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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惶恐 景景这么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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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辞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这样位置上的人,从来不需着急,总有人比他更急。
再者,Ranor office姓宫,这是他的地方。
他要做的不过是将那些微不足道的杂物处理掉。
秦峥的嘴还张着,话刚说一半便塌了所有气势,立刻整了整自己乱七八糟的外套小跑着迎上去。
“表哥!表哥早!”
宫辞面色不虞,眼睑还有青黑,倦怠厌烦的模样。
秦峥一改方才粗声粗气的调子,殷勤得很,连吊儿郎当的站姿都变端正。
“Luke说、说你忙着开会呢,我就没敢打扰你…”
宫辞没应,掀眼皮漫无目的扫一圈,在某个方向略定,这才收回来。
似乎刚看到面前还有一个人。
甫一对视,秦峥腿都软了,心里一再劝解自己只是宿醉的后遗症罢了。
“表哥…那个,还是老样子,你再、再帮我一回!就一回!”
男人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黑底鎏金,上面是瑞士某家银行的logo,在那双冷白修长的手中把玩片刻,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推过来。
秦峥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表哥!谢谢表哥!改天我去家里看舅舅舅妈!”
他手伸得比脑子快,已经碰到卡片边缘。
“哒——”
宫辞两指一松,轻飘飘一声响。
那张权限顶级的黑卡滑落,悬空一晃,坠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
秦峥脸上的笑僵住。
这么多人看着,再没脸没皮的也受不了。
可即便如此,任何人在这个人面前都不敢有丁点不悦,他弯腰的速度极快,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朝那张卡伸过去,一面还陪着小心:“没事没事!表哥手滑了,我来捡,我马上捡——!”
一声惨叫,刺耳得很。
高定皮鞋的鞋面擦得极亮,在灯光照射下映出光影,鞋底精准无误踩在他手背上,将他钉在原地。
站在身后的保镖迟疑着,哆哆嗦嗦想上来拦,手还没抬起来便被Luke唤来的人摁住。
秦峥疼得冒汗,动都不敢动,缓过一口气来就只记得求饶告罪。
刚一抬头,到嘴边的话又被吓得吞回嗓子眼。
宫辞逆光站在那儿,居高临下俯瞰他,整张脸都满蓄寒意和戾气。
“让你捡了吗?”
秦峥浑身发抖,昨夜喝得无数辛辣酒水直冲嗓子。
他这位表哥虽然平时不显山不漏水,但家里人都知道,那点手段只是没放在明面上,不然也不可能一回来就让宫家爷爷甘愿把当家人的位子给出去。
他平时不敢轻易招惹这个人,只是还总有那么点亲戚情分在,宫辞在秦家的事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有这样生气的时候。
想想原因,那也只能是刚才…
“表哥…我错了!你松开,我真知道错了!”
宫辞眸光微垂,冷眼睨着脚下狼狈卑微的模样,力道未松,反而又碾了碾。
“秦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手脚该怎么放还要我教你吗?”
秦峥几乎瘫软在地,头磕在地面声声作响。
“表哥,我眼瞎!你饶我这一次!看在我妈和舅舅舅妈的面子上!是我不懂规矩!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带秦少爷出去醒醒酒!”
宫辞拧开西装一颗扣子,冷硬面料撑起随性弧度。
他又抬了抬手。
“把秦守成给我叫费城来。”
“告诉他,要是不会教儿子,宫家可以代劳!”
身后早已有人一一应下,无需他再多说一言。
秦峥被赶来的安保人员拖走,刺鼻酒气烟味渐渐消散,大厅里终于彻底清净。
宫辞整了整领带,示意不必跟着,往转门的方向走过去。
Luke后退让开。
他身上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慢慢收敛,在两步外停下。
许久却只问出一句:“吃过早饭了?”
嗓音和眉宇都还残余火气,倒不像方才那般情绪外露,完全退让的意思。
颜曦景没理会,侧身站着,看都不看一眼,手指紧紧捏着背包带子,指节被压出一道白痕。
匀净侧脸和方才相比无一点松动,似乎面前站的是谁都无甚分别。
都同样无关紧要。
背包上的无牙仔挂件晃了几晃,那双棉质翅膀倒给肃静大厦添了点鲜活动静。
宫辞按了按额角,一晚疲惫更添悒郁。
照昨夜所做作为,本来有理这下也成没理了,倒显得他咄咄逼人,小题大做。
偏偏早上还让她碰上这种事。
“你今天——”
“先生。”
Luke原本静立一旁,左看右看,到底还是上前插一句嘴,
“景小姐上课要迟到了。”
宫辞睨他一眼,没再继续说,缓缓吐一息浊气,摆摆手,一个打发的动作。
“去吧。”
…
Cisitalia车门合拢,所有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
Ranor大道的一切在日光中逐渐缩成模糊色块。
Luke从后视镜观察。
“景小姐,方才峥少爷的事,您别往心里去。”
想想方才主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难免多解释几句。
“峥少爷是先生姑姑家的儿子。秦家早些年也是有些底子的,只是到了秦峥少爷这一代少了些势头。他自小受秦家太爷喜欢,被宠坏了。”
颜曦景默默听着。
她知道宫辞的父亲是宫老太爷长子,他还有三个叔叔,但姑姑只有一个,从小姑侄关系不错。
“前两年姑太太已经结束婚姻回了宫家,长女也一并改姓归了宫氏一脉。表小姐是宫家这一代里唯一比先生大的孩子,在先生接管宫家时姑太太和表小姐也帮了不小的忙,也因为如此,先生才愿意顾着秦家的颜面,多少帮衬。”
Luke略斟酌:“秦峥少爷那边,先生其实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了。今天是第一次这样生气,当着众人下他的面子。”
颜曦景了然。
她不是第一次遇见秦峥那种人,更过火的污言秽语也都听过无数,早就不放在心上。
可是宫辞…
刚才对待秦峥那副模样,她不是没见过,很久很久之前她就不小心撞到宫辞带着一帮穿着花俏的少年将别人堵在墙角,看那个人瑟瑟发抖,他眼中没有分毫动容。
颜曦景总有种莫名奇妙的惶恐,如果宫辞如今还是这样,她会不会就要失去这个朋友,或者说,失去这个已经被她当做哥哥的人。
奇怪念头一生根,堵得她她鼻腔发酸发痒,眼中一股涩意,慌着手从背包里抽了纸巾出来结结实实打了几个喷嚏。
Luke有些担心:“景小姐,着凉了吗?若是不舒服我叫Dr.Chen过来。”
颜曦景摆摆手,不好意思笑笑:“没事的,不用麻烦。”
她翻出手机想给江确打电话。
这种时候找他说一说总会好受很多。
可前前后后打了好几遍都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无人接听。
她默默挂断,又想起今天是工作日,江确实习肯定抽不出时间,便不再继续。
手机被攥在手里太久,已经微微发热。
正胡乱走着神,机体震动起来,手心都发麻。
颜曦景看看屏幕,心中一喜,接起来。
车厢炸开清亮少年音:“Morning, sunshine!想我了吗?”
屏幕里当红男明星的帅脸摇摆不定,看来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坐稳就打过来。
她就笑:“你才过去几天,说想也太早了吧?”
“是吗?可我在飞机上就开始想你了哎!一直想到今天!”
话里话外都热忱十足,让听的人都跟着欣悦。
镜头终于稳定好,入目便是周司扬梳着背头打着领带的正经模样,还故作骄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可能我就是这样一个深情又浪漫的男人吧!”
自卖自夸的表情配那身穿着,过分反差,倒不算违和。
她这个队友兼弟弟从来是不受束缚的性子,正装更是敬而远之,连这类戏都不接,如今倒是真长大成熟知进退了。
至于那句怪模怪样的话,颜曦景怀疑可能是他新剧本里的台词。
那点失落情绪一扫而空,她又习惯性问起:“在那边还适应吗?会不会太累?”
周司扬盯着她瞧,也不知瞧什么花样,好久才像泄了力气一般向后仰靠,散漫着腔调抱怨:
“好累啊景景!你不知道,我连轴转了30多个小时才回酒店休息!还有昨天,我保姆车有人闯进去了,给我吓半死,哦对啊还有还有...”
颜曦景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不打断。
她了解周司扬,他虽然皮一些,但从来不是什么爱诉苦的人,说这些也不是为着让她心疼或者做些什么。
毕竟两人还隔了十万八千里呢…
算算时间那边已经晚上8点多,明明累成这样还要打来电话,或许只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剧组,语言又不完全通,也没什么可以交心的同事朋友说话才只能找她。
不算天大的难处,但就是觉得委屈,要说出来才舒服。
周司扬:“...还有天气也很热,嗓子有点疼...”
“寄过去的茶喝着还好吗?再给你买。”
他出发去新加坡前颜曦景就准备了那些中药茶饮包,怕托运累赘所以早早寄过去,还特意按功效贴了标签,清热利湿,润肺固表,疏风散寒等等等等,方便冲泡。
周司扬伸手从桌上取了个茶包,放在手里端详:“很好喝,这几天全靠它顶着!其实都没怎么觉得难受了…”
颜曦景稍稍放心:“那边饮食里虾酱和鱼露放得多,千万少吃听到没有!”
周司扬乖乖点头,好哄得很。
只是看着看着,那张脸上笑意却淡了些,试探的模样:“景景这么担心我,过来看我好不好?”
颜曦景很少见他这样,不忍扫兴:“嗯,过段时间就去探班,有什么要带的你提前告诉我!”
得了承诺,周司扬这才满足,又多说了些剧组的趣事,明目灼灼如朗星。
只是角度一偏的功夫,他多看了几眼画面掠过的背景,一下便认出来:“你在辞哥车上?”
Cisitalia的独特内饰,他不是没见过。
“他去费城了?现在在你旁边?”
一连几个问题,颜曦景有些懵,一一回答了,又调转镜头:“Luke先生送我去学校,哥有工作要忙。”
副驾的Luke点头致意:“司扬少爷,下月先生日程清闲,或许可以和景小姐一道过去看您。”
周司扬咬牙,生硬问了声好便不再理,暗道果然保镖和主人一副德行,
“景景,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虽然隔着屏幕,但从方才开始女孩儿鼻头发红,一双眼还泛着水色,但眼下乌青明显。
太多猜测冒出来,他边问边皱眉,
“是不是哥欺负你了?”
颜曦景蹭蹭鼻尖,笑得勉强:“怎么会?”
如此欲言又止,不能不让人多想。
周司扬靠近一些,俊脸在画面中放大:“景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我其实 ——”
前座Luke轻声提醒:“景小姐,快到了,直接送您进教学楼?”
“不用的,在前面停下就行,我自己走过去。”
“正好先生吩咐我进去办点事,也是顺路。您是要去建筑系的迈耶森厅对吗?”
颜曦景知道现在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只能点头。
又看手机:“小扬,你刚想说什么?”
周司扬支起身子,又贪恋看了那张脸几眼。
“没什么,你上课要紧,等你过来再和你说。”
很快,电话挂断,屏幕彻底黑下去。
手里的茶包静静躺在掌心,清新香气萦绕,连标签上的小楷都点划端正,丝毫不敷衍。
他已经能想象那个身影在桌前一点点挑选,装好,又专门写了标签的模样,就为让他在异国少受些病热的苦。
她向来是这样细致的。
落地窗外,他所在的城市和费城隔了12个小时,半个地球,夜色已经深了。
周司扬忽然觉得疲惫,强装的笑意再也撑不住,随便歪倒在沙发上。
薄薄茶包凑至鼻尖,轻轻嗅了嗅。
他将茶包放在眼前,伴着熟悉气息沉沉睡去。
…
Meyerson Hall如此安静,空气里总有一股淡淡的石膏粉和打印材料混在一起的味道,似乎已经渗进墙缝里,经久不衰。
茱莉已经站在实验室门外了,颜曦景小跑过去,两人一起进了那间Digital Fabrication Lab(数字建造实验室)。
实验室不算小,必须的设备一件不少,3D打印机已经在运作中,喷嘴在平台上按预定路径来回移动,挤出细如发丝的灰色材料。
激光切割机和CNC数控机床靠墙而立,几张长桌上散落着游标卡尺,成卷的双面胶,美工刀,还有几个装着零件的小塑料盒。
茱莉拉了把椅子坐下,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个三维点云模型。
是之前教授布置的作业,两人弄清楚那个地面三维激光扫描仪(TLS)和无人机摄影测量(UAV Photogrammetry)的具体操作方式之后,花了三天的时间扫了文理学院一栋教学楼的几面墙。
墙面轮廓,甚至窗框弧度,砖缝和装饰线条都被捕捉下来,形成一个由数百万个点组成的 “点云”,最后再转换成可以分析材料精度,属性以及修缮记录的多层级信息模型。
颜曦景把模型旋转了一下,放大到某个位置,指指那片区域。
“这块颜色怎么不一样?砖块排列方式也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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