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雪月爱吃梨

3、凛冬将至 叶知秋发烧

　　叶知秋发烧了。

　　高烧三十九度，她却在第二天照常出现在了教室里。她不敢请假，怕那个醉鬼父亲发现她生病后，不仅不会关心，反而会因为她“娇气”而变本加厉地辱骂。

　　她坐在座位上，视线模糊，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嗡嗡作响。老谢的讲课声忽远忽近，赵曼她们偶尔投来的讥讽目光也变得迟钝。

　　她只觉得冷，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课间操时间，全班都要去操场集合。叶知秋实在撑不住了，趁着混乱，偷偷溜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门生锈了，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里平时没人来，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和杂物。叶知秋缩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试图用体温温暖自己。

　　“喂，那是我的地盘。”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叶知秋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水塔旁，坐着一个男生。他穿着隔壁职高的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是季冬。

　　这附近职高有名的“混世魔王”，听说家里很有钱，但他偏偏喜欢在外面打架斗殴，是老师眼里的头号刺头。

　　叶知秋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离开，却因为高烧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啧。”

　　季冬皱了皱眉，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吐掉，几步跨过来。他没有扶她，而是居高临下地蹲下，用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着她苍白的脸。

　　“重点高中的高材生，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季冬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快死了？”

　　“关你什么事……”叶知秋虚弱地挥开他的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季冬也不恼，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叶知秋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烫，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打架留下的痕迹。

　　“手这么凉。”季冬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还没愈合的、被玻璃划伤的疤痕上，“怎么弄的？自残？”

　　“不是。”叶知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厌恶。她最讨厌这种人，自以为是的混混，把别人的伤口当谈资。

　　“不是？”季冬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那是被谁欺负了？不敢还手？”

　　叶知秋咬着嘴唇，不说话。

　　“真没劲。”季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比叶知秋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喂，叶知秋是吧？”他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叶知秋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瞎。”季冬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上次在那个破公交站台，我看见你了。雨挺大的，你跑得挺快。”

　　叶知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天，那个神秘男人的车……他在看？

　　“你很缺伞吗？”季冬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折叠伞，那是便利店最常见的廉价伞，十块钱一把。

　　他把伞扔在叶知秋脚边。

　　“我不喜欢欠人情，那天那把伞虽然不是我给的，但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季冬点燃打火机，火苗映照着他桀骜不驯的脸，“拿着，滚远点，别死在我面前，晦气。”

　　叶知秋看着脚边的伞，又看了看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生。

　　她突然笑了。

　　那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笑。虽然嘴角扯动的弧度很僵硬，眼底也没有笑意，但确实是在笑。

　　“季冬，”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你是不是觉得，给流浪狗扔根骨头，它就会摇尾巴？”

　　季冬点烟的手顿了一下，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叶知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捡起那把伞，没有道谢，而是当着季冬的面，狠狠地将伞折断了。

　　“咔嚓”一声，伞骨断裂。

　　“我不需要施舍。”叶知秋把断掉的伞扔回他脚下，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不管是那个老男人的伞，还是你的。”

　　季冬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生，看着她眼底燃烧的那团名为“不甘”的火焰。

　　突然，他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有点意思！”季冬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叶知秋，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他扔掉手里的烟，一脚踩灭，然后弯腰凑近叶知秋，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行，不收我的伞是吧？”季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那换个条件。我帮你收拾那个叫赵曼的傻逼，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叶知秋冷冷地问。

　　“以后我的作业，你包了。”季冬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成交吗？学霸。”

　　叶知秋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成交。”

　　从那天起，叶知秋的身后多了一个“麻烦”。

　　赵曼再也不敢在厕所堵她，因为季冬会直接把她的书包扔进男厕所的马桶里；
　　那些嘲笑她的人开始闭嘴，因为季冬会在走廊里大声嚷嚷着要请叶知秋喝奶茶，搞得全校皆知；
　　而叶知秋，也开始在晚自习的时候，多带一本练习册。

　　那是季冬的。

　　她教他做题，他教她打架。

　　“出拳要快，准，狠。”季冬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别想着留余地，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叶知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多了一丝冷冽的光。

　　她知道，她正在变成另一种人。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烂泥，而是一株在废墟里野蛮生长的荆棘。

　　而季冬，就是那个给她浇水施肥的园丁，虽然方式粗暴，却让他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