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雪月爱吃梨

2、暴雨中的烂泥 那颗薄荷糖

　　那颗薄荷糖，叶知秋终究没有吃。

　　她把它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里，那是她唯一的宝藏。但现实不是童话，江驰走了，带走了A市夏天所有的阳光，留给叶知秋的，是漫长而阴冷的雨季。

　　江驰转学后的第一个月，叶知秋的生活开始失控。

　　没有了那个让她分心的背影，她以为自己能专心学习，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耳光。没有了江驰的班级，变得死气沉沉，而失去了庇护（虽然只是她单方面的幻想）的她，成了新的靶子。

　　“喂，叶知秋，江驰走的时候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厕所隔间里，几个女生围住了正准备洗手的叶知秋。为首的是班里的“大姐大”赵曼，她以前喜欢江驰，而江驰从未正眼看过她。

　　叶知秋低着头，关掉水龙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有。”

　　“没有？骗谁呢！”赵曼一把推在叶知秋的肩膀上，将她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那天放学，我看见他跟你说话了！你是不是偷了他的东西？”

　　“我没有……”叶知秋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说是江驰主动找她的，想说是他给了她一颗糖。可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只会成为她们攻击江驰的武器，或者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笑料。

　　“搜身！”赵曼一声令下。

　　两个女生上前，粗暴地扯过叶知秋的书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课本、试卷、笔袋，还有那个装着薄荷糖纸的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定情信物？”赵曼捡起那个瓶子，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恶心死了，捡垃圾的吗？”

　　“还给我！”叶知秋扑过去想抢。

　　赵曼手一扬，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那张绿色的糖纸，沾上了厕所地上的污水和脚印，变得脏兮兮的。

　　“哎呀，手滑了。”赵曼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捡碎片的叶知秋，嗤笑道，“不就是一张破纸吗？至于吗？你是不是暗恋江驰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周围传来刺耳的笑声。

　　叶知秋的手指被玻璃碎片划破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张糖纸。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彻骨的冷。

　　那天下午，叶知秋没有去上课。她躲在操场看台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沾血的糖纸。

　　她看着远处篮球队在训练，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少年在阳光下奔跑。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连呼吸都是错的。

　　“叶知秋，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叶知秋考砸了。

　　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鲜红的“72分”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那道江驰在信纸上给她讲过的压轴题，她依然做错了。

　　老谢把卷子摔在她桌上：“叶知秋，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以前虽然不突出，但也不至于不及格！你是不是早恋了？”

　　全班哄堂大笑。

　　叶知秋站在讲台上，听着那些恶意的揣测，看着台下赵曼幸灾乐祸的眼神。她想解释，想说没有，想说我只是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可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天放学，下起了暴雨。

　　叶知秋没带伞。她背着书包，冲进雨幕里。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她不想回家，那个只有她和酗酒的父亲的家，比学校更让她窒息。

　　她在雨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那个废弃的公交站台。

　　她蹲在站台的角落里，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书包里的试卷被雨水浸湿了，墨水晕开，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为什么……”她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为什么她这么努力，还是这么糟糕？为什么她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江驰可以像光一样离开，而她只能烂在泥里？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成熟男人的脸。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神玩味地看着淋成落汤鸡的叶知秋。

　　“小姑娘，没带伞？”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知秋警惕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猫。

　　“别怕，我不是坏人。”男人笑了笑，从车里拿出一把伞，扔了出来，“拿着吧。看你挺可怜的，像极了我年轻时候养过的一只流浪猫。”

　　叶知秋看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落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她没有去捡。

　　她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透出一股死寂的倔强。

　　“我不需要。”

　　她转身，继续走进雨里。

　　那把伞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是一个被遗弃的笑话。

　　叶知秋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并没有走。他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江吗？我刚才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对，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她身上有股劲儿，跟你当年很像。”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叶知秋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糖纸，那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走出这片泥潭。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爬到那个男人所在的高度。

　　哪怕为此，她要变成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