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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传话   自那日 ...

  •   自那日起,泽维尔开始将集团最核心的命脉,一样样递到她手中。
      跨境暗线、货物调度、私密账务、人事决断。
      他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放权,每一步都藏着试探。像是在丈量她的底线,又像是在驯养一把利刃,一把只认他为主、只听他号令的刀。
      季玫来者不拒,全盘收下。
      不推却,不谄媚,不追问,也不贪多。
      给什么,便接什么。交代做什么,便稳稳妥妥办成什么。
      她始终沉默,像一块无声的磐石,守着方寸之地,平静冷淡,不露破绽。
      只有在每个万籁俱寂的深夜,确认门窗紧锁,周围再无半点异样声响,她才会从隐秘的角落,摸出那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借着台灯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白天入耳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线路、每一组数字、每一个地点,一字一句,默记于心,再一笔一画,工整记录,加密传给暗处的同伴。
      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落在纸上的墨字,终有一日,会变成钉死泽维尔的铁证,会变成牢牢铐在他手腕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的枷锁。
      外人都说,季玫能在庄园平步青云,靠的是稳住被扣货物,靠的是揪出内鬼。
      只有她自己知道。
      真正让她坐稳集团二把手之位的,是那场险些将整个罪恶巢穴撕碎的内讧。
      一切,发生在阿华被处理后的第四个月。
      泽维尔手下两位元老,刘叔与昆哥,皆是跟着他闯出来的老人,各自掌控着集团一条核心脉络。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偏偏一批境外来的货物,卡在两人地盘的交界线上,成了引爆矛盾的导火索。
      刘叔坚持走北线,稳妥、隐蔽,慢上两天。
      昆哥执意走南线,快捷、周转快,却沿途盘查密集,凶险万分。
      两人互不相让,都想攥紧主控权。
      争论从会议室蔓延到私下,从言语争执升级到隔空对峙。底下的人纷纷站队,集团一分为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而泽维尔,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季玫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管,是在冷眼旁观。
      看两人能闹到何种地步,看谁最先沉不住气,看底下人的心偏向谁,看谁该被舍弃。
      没人预料到,事态会失控得如此迅猛。
      那夜,刘叔的人“误入”昆哥的南线库房。两拨人瞬间对峙,剑拔弩张。
      混乱中,有人受了伤,鲜血溅在冰冷的地面。
      消息传回总部时,昆哥已经带着大批人马去往南线。刘叔也调齐人手,死死堵死北线入口。
      冲突,一触即发。
      一旦开战,集团必然分崩离析,引来外方彻查,在场所有人都难逃。
      泽维尔接到消息,指尖在桌面缓缓敲击,整整一分钟,三快一慢。
      满屋子心腹,大气不敢喘。
      “这两个老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冰冷,“是想拆了我的摊子。”
      他抬眼,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角落的季玫身上。
      “你去。”
      季玫微怔,眉峰轻蹙。
      “我去?”
      “你去。”他重复,语气平静,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告诉他们,这是我的意思。谁先挑事,谁承担后果。”
      季玫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挺直。
      她太明白其中的利害。
      派任何一位元老前去,都免不了偏袒之嫌。派他的心腹前往,只会引火烧身。
      唯有她,在集团无根基、无派系,孑然一身,只听命于泽维尔一人。
      只有她,才能压住这场乱局,也不会将战火引到泽维尔身上。
      但她更清楚。
      若是压不住,第一个陷入绝境的,就是她。
      季玫先奔赴南线。
      车灯全开,刺眼的白光刺破漆黑的夜空。昆哥的人马将仓库围得水泄不通,戾气逼人。
      昆哥站在人群最前方,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戾气。
      季玫停车,独自推门下车,一步步走进人群中央。
      “昆哥。”她平静开口,不卑不亢。
      昆哥看见她孤身一人,脸色几经变幻,化作一声不屑的嗤笑:“大当家派你来当和事佬?你也配?”
      “大当家让我传话。”季玫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半步不退,“谁先挑事,谁承担所有后果。这是原话。”
      昆哥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眼神阴鸷。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跟我讲这话?”
      “我什么都不算。”季玫目光澄澈,毫不闪躲,“但这是大当家的意思。你听,或是不听,自己选。”
      昆哥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发出咯吱的轻响。
      身边的人上前一步,被他抬手拦下。
      一分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刘叔那边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
      “我马上去。”
      “你告诉他,”昆哥咬牙切齿,“库房这事,他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这话,你亲自跟大当家说。”季玫神色淡淡,“我只负责传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物品狠狠砸落的巨响,碎裂声刺耳。她依旧步履从容。
      从南线到北线两小时的车程。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刘叔的人手不多,却占据着险要的隘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叔坐在车里,见她缓步而来,缓缓摇下车窗,神色疲惫。
      “小季,你来了。”
      “刘叔,老板让我传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刘叔长长叹了口气,满脸倦意,“我不是故意要闹,是昆哥欺人太甚,那地界,本来就是我的……”
      “刘叔。”季玫轻轻打断,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原委,你可以跟大当家细说。我只问一句,你今天,非要闹到不可收拾吗?”
      刘叔沉默了很久。
      “我老了,”他望着远方,眼神黯淡,“跟着老板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是我冲动了。”
      他推开车门,站定在地,对着身后的人马,缓缓挥手:
      “收队。”
      季玫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半白、锐气散尽的男人,轻声开口:“大当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刘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终究没再说话。
      天边彻底亮堂时,季玫赶回总部。
      泽维尔依旧坐在会议室里,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未觉。
      看见她回来,他才缓缓摁灭烟头,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怎么样?”
      “昆哥心中不服,但已经收敛。刘叔撤了队伍,他说,是自己冲动了。”
      泽维尔靠回椅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放松。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自己去?”
      季玫垂眸,没有作答。
      “我去,就必须分个是非对错。”他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一切的清醒,“分了对错,就必须处置其中一个。办了一个,另一个必然心寒,集团人心就散了。”
      他定定看着她:
      “你去,不用分对错。你只要让他们知道,规矩还在,这就够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冷硬挺拔。
      “刘叔年纪大了,慢慢退居二线。昆哥的线路,你接。”
      季玫微微一愣:“我?”
      “不愿意?”
      她沉默两秒,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透着坚定:
      “我接。”
      泽维尔转过身,深深凝视着她。目光复杂难辨,有欣赏,有探究,有势在必得的掌控,也藏着隐晦的警告。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
      季玫轻轻摇头。
      “因为你不贪。”他一字一句,“你不为眼前利益,不为独掌大权,甚至不单单为了自保。你这种人,用好了,是最锋利的刀;用不好,就是致命的隐患。”
      他顿了顿,语气强势而自信:
      “但我不怕你用不好。”
      季玫站在原地,沉默不语,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唯有心底,再次掀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带着决绝与深埋的恨意。
      自这天起,她正式成为集团二把手。
      刘叔退位,昆哥交出所有运输脉络。集团的运输、调度、账务、人事大权,尽数握在她手中。
      外人都艳羡她风光无限,是泽维尔最锋利的利刃,最信任的心腹,权倾集团。
      没人知道,每个深夜,她都独自坐在黑暗里。
      将一条条违规脉络、一个个涉案人员、一笔笔不当账目,小心翼翼地写进那本巴掌大的小本子里,再藏到无人知晓的隐秘死角。
      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是锁住罪恶的镣铐。
      落下的每一笔,都是指证罪孽的铁证。
      她清楚,一旦身份暴露,下场会比阿华惨上百倍。
      可她毫不在乎。
      从踏入这座黑暗巢穴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把自己的命,押在了这场赌局上。
      只为收网的那一天,将这座盘根错节的罪恶巢穴,连根拔起,彻底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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