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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来京 ...

  •   第5章

      导购把澜褚领到男装区的时候,小逖正拎着一件大红色卫衣在身上比划。他看了一眼澜褚,又看了一眼卫衣,忽然把卫衣一扔。

      “等会儿。”

      他绕到澜褚正面,歪着头看了看他被帽檐遮住的脸,又绕到侧面,又绕到后面。

      “你干嘛。”程实说。

      小逖没理他。他伸手把澜褚的帽子摘了。长发没了束缚,从肩膀两侧滑下来,垂到腰际。导购姑娘正在整理衣架,从镜子里看到,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小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我就说嘛。”他走到女装区,从衣架上抽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一件驼色的阔腿裤,往澜褚身上一比。“你看,是不是正好。”

      程实皱了眉,不赞同。“那是女装区。”

      “什么女装男装,这叫中性风。”小逖把毛衣塞进澜褚手里,“你去试试。反正你长这样,穿什么都好看。与其戴帽子闷着,不如大大方方的。”

      澜褚低头看着被衣架撑着的毛衣。料子很软,米白色,领口宽松,袖口卷了一道边。他把毛衣翻过来爱不释手地摸了两下。

      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水。一个人,身量很高,比他高出不少。穿着花里胡哨的朱红色衣裳,活像要去婚宴当新郎官——料子极好,剪裁极好,每一条缝都妥帖地落在该落的地方。那个人歪歪斜斜地站着,手里拎着一件同样花哨的嫩绿色衣裳,往他身上比。声音从水那边传过来,带着不正经地调笑。

      穿穿看嘛,穿一次抵二两银子,你又不亏。

      他反驳,你红我绿,穿着像唱大戏。

      那人眉头一挑,上来不客气地捏他脸,你个欠债的敢质疑我的审美——

      澜褚眨了一下眼。画面没了。他攥着那件米白色毛衣。

      “澜褚?”小逖伸着脖子看他。

      他把那件女装毛衣和驼色阔腿裤搭在手臂上,走进了试衣间。帘子拉开的时候,小逖正在喝奶茶,吸管戳进去,珍珠卡在管口。他看见澜褚,珍珠从吸管里掉回了杯子里。米白色的毛衣刚好到胯,领口松松地露出锁骨。驼色阔腿裤垂感很好,显得他的腰很细,腿很长。头发披着,黑得像墨,衬得那身浅色的衣裳像一团雾。

      小逖眼睛都亮了。把奶茶放在旁边凳子上。“我就说。”他转头看程实,“我就说吧!”

      他沉思着看了澜褚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他领口翻好,把一边肩膀的毛衣往下扯了扯,又退后一步看了看。“也行。”

      长得好看的人逛商场是纯纯烧钱。

      他们给澜褚逛了女装逛男装,几乎是试一件买一件。

      还有不少人兴奋的偷拍。

      澜褚的观察力非常厉害,不在他视线内的镜头也能侧过脸捕捉到。这也导致几乎所有偷拍的视角,除了背面,几乎都能和澜褚对视上,每个人看着偷拍到的画面,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被帅得尖叫。

      当然这都是程实和程小逖不知道的。

      除夕那天,他们坐高铁回北京。澜褚第一次坐高铁,车窗外的景物快得拉成线。他看了一会儿,没有问。程实坐在他旁边,小逖坐在过道那边,已经歪着头睡着了。窗外的田野、房屋、山丘,全部被速度压扁了,贴成一条流动的色带。澜褚把手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程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晕车吗。”

      澜褚摇了摇头。他的手还贴在玻璃上。

      “以前,”他说。“从蜀地去幽州,走水路,换马,再换水路,绕好大一圈,要数月。”

      程实没有说话。澜褚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窗外的色带还在流。

      程实的家在北京一条胡同里。朱红木门,漆旧了。门上贴着春联,红纸黑字。院子里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小灯笼。程实的母亲蹲在正屋门口择韭菜,听见门响抬起头。她看了看澜褚。

      “妈,这是澜褚。我跟小逖的同事。过年没地方去,带回来一起过。”

      程实的母亲是一个皮肤很好的中年女人,看着十分亲切。站起来,围裙上沾着韭菜叶子。她走到澜褚面前。澜褚穿着那件浅灰色毛呢大衣,里面是那件米白色女装毛衣,头发披着,垂到腰际。

      “哎呀,这孩子真俊!快进屋。外面冷。”她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逖,去把韭菜洗了。”

      程实的母亲看着澜褚看来看去,稀罕得很。

      谁不喜欢又乖又漂亮的小孩,

      屋里生着炉子。窗台上摆着一排蒜苗,绿油油的。程实的母亲端出一碗热豆浆放在他手里。“来,先暖暖。”

      澜褚双手捧着碗。豆浆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把碗端起来,小口抿着,一会儿喝完了。

      年过得很热闹。除夕包饺子,澜褚学着擀皮,开始的时候擀破了好几个。小逖把破皮捞起来,说没事,破的煮出来更入味。后来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澜褚调整了下手掌的力度,一按一个完美的饺子皮,边缘圆润,一摸一样的,蹭蹭蹭地就按完了。

      程实的母亲没注意时间,就看到这边已经擀完了,小逖那边才擀了十个。

      程实的母亲笑着拍小逖的后脑勺。

      小逖小声地嘀咕:“这不耍赖吗。”

      程实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看着看着睡着了,呼噜声比电视还响。十二点,胡同里鞭炮响成一片。澜褚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烟花在楼缝里炸开,一小朵一小朵,被高楼切得支离破碎。他看完了所有能看见的烟花。

      年初三,程实的母亲在厨房洗碗,程实在旁边擦碗。她洗了一只碗,递给他。又洗了一只,又递过去。水龙头哗哗响着。

      “那个孩子。”

      程实擦着碗。

      “他是不是……”她停了一下。“你们出任务带回来的那个。”她说得很轻。

      程实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上次新闻上那个山火,当时打电话和你们没说清楚,就是他救了我们。“想了想,又笑了一下,”他是是有些事不太懂。”

      程实的母亲把水龙头关了。厨房里只剩下碗柜门合上的声音。“咱家可以给他请个老师。”她把洗碗布拧干,搭在水池边上。“刚就想说,咱邻居家有个孩子,小小年纪国外读的博士,好像还是双学位,毕业刚回国,他见得多懂得也多,念书念得也多,人也耐心。可以请他来教教。”

      程实靠在橱柜上。客厅里传来小逖和澜褚的声音。小逖在教澜褚用手机。澜褚学得很认真,小逖教得很崩溃。

      程实听得忍俊不禁,“好。”

      年初五,程实的母亲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她给澜褚夹了一筷子菜,说小澜啊,阿姨想给你请个老师,教你些东西。你要是愿意,过了年就开始。

      澜褚把碗里的菜夹起来,嚼完了,咽下去。

      “好的,大娘,多谢。”

      大娘.....

      程实和小逖担忧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程实的母亲保养良好的细腻脸蛋皱成一团,几乎要碎掉了。

      初六,马上程实和程小逖就要回去上班了。

      小逖和程实说要带澜褚去外面逛逛。

      他们选了半天,还是程实的爹看不过去,过来拍板了个选前门大街。程实不赞同,说那儿人太多。小逖觉得挺好,说就这离得近就一站地,而且人多才热闹,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

      小逖藏着坏,对程实暗示:“澜褚还没坐过地铁。”

      三个人坐地铁过去。澜褚第一次坐地铁,闸机口不知道怎么过,票插进去,门不开。小逖在前面喊你插反了。他把票拔出来,翻了个面,又插进去。门开了。

      站台上人挤人。车进站的时候,风把澜褚的头发整个吹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程实。程实伸手扶住他肩膀。“没事。就是风。”车停了,门打开,人潮涌出来,又涌进去。

      澜褚看着地铁拥挤的人,呆滞地想,我也要涌进去吗。

      程实和程小逖连拖带拽地把老大不情愿的澜褚拱了进去。

      澜褚臭着个小脸,程实和程小逖看着直憋笑。

      车厢里没有座位。澜褚站在门边,手抓着吊环,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隧道里的灯一根一根掠过去,他的脸亮了暗了亮了暗了。车速很快,比马车快太多了。窗玻璃上的人脸和隧道的灯光叠在一起,模糊的,不真实的。

      “这是在地下。”小逖挤在他旁边,抓着同一根横杆。“铁都走地下。地上走不开,车太多。”

      “啊。”澜褚眨巴眨巴眼,干巴巴地不知道回什么。

      “北京车可多了,早晚高峰堵得一动不动。电动车、自行车、摩托车,哦对北京二环里不能骑摩托车。”

      澜褚看着窗玻璃里自己那张模糊的脸,终于想到了一个自己忽视已久的问题。

      “现在是什么朝代。”

      小逖呼吸紧张起来,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程实:“......”可恶,被抢先了。

      “......啊。”

      “在此之前是民国,再以前是清朝,再往前是明朝。”

      澜褚转过头看着他。“明朝?”

      “唐宋元明清,明朝完了是清朝,清朝完了是民国,民国完了就是现在。历史课都教的。”

      “唐宋.....”澜褚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灯光。

      小逖想了想。“唐朝什么时候灭的来着……好像是九百零几年?现在二零二三年,差不多一千一百来年吧。”

      一千一百年。车窗玻璃上映出的人脸光影明灭。

      隧道里的灯一根一根掠过去。车厢晃了一下,澜褚的手从吊环上滑下来。他重新抓住,手指攥得很紧。

      “我有一个朋友。”他说。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姓李。”

      小逖眨眨眼。“李?哪个朝代的李。”

      “是历史名人吗?”小逖兴奋地问。

      “应当不是。”

      车进站了。广播报站,门打开,人潮涌进来。澜褚被人流推着往车厢里面挪了一步。他站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头发被挤得贴在背上。

      “记不清了。”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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